游輪上的戰栗女孩：甜愛還你朗朗陽光

子睿

2020年7月，在上海開往冰島的伯曼游輪“海皇號”甲板上，夕陽燒紅了天空，浪花火焰般在風中卷起又落下，如同莫奈筆下夢幻的油畫。一雙纏著黑絲帶的女孩白皙小腿，毫無征兆地闖入了凱文的鏡頭。凱文立刻調整焦距追拍了過去，快速按下快門。可惜，他驚動了女孩，她像受驚的小鹿，扭頭躲進了船艙。

此后幾天，女孩一瞥驚鴻在凱文腦海里揮之不去。他知道，他對她一見鐘情。

游船上有近2000人。凱文拿著打印出來的照片，開始找那個女孩。從餐廳到電影院再到歌廳。游客有的說見過這個女孩，有的對他遺憾地搖著頭……

第三天，凱文在甲板上堵住了女孩。凱文一邊走向女孩，一邊自我介紹道：“嗨，我叫凱文，你可以叫我Karen，我21歲，來自深圳。那天，我拍了一張你的照片，一直想找機會給你……”女孩聽得很認真，凱文分明看到她眼中閃爍的光。可就在他再想走近一點、把照片遞給女孩時，女孩突然臉色慘白，張了張嘴巴，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身體便不自覺地顫抖起來。半天她才平復了情緒，她伸手示意凱文別過來，說：“跟我保持半米遠的距離！”

“為什么？”凱文滿臉問號。凱文抬起腿，試圖往前挪出半步，女孩立刻渾身顫抖起來。“不要過來！”她苦苦地哀求他。凱文收回了腿，從包里拿出一本自己出版的攝影相冊，從甲板的地面滑到女孩腳邊。凱文說：“我是個極地攝影師，拍攝全世界的美景。你只要能確定我不是壞人就行。我們交個朋友，我保證和你保持半米的距離！”女孩撿起來翻看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說：“我叫閔鹿。”

此后的日子，閔鹿走到哪，凱文就跟到哪。他拿著相機，在半米外對焦。但凡靠近閔鹿的異性生物，他都第一時間幫她阻擋在半米以外。早上，凱文都會準時來敲門，閔鹿穿上漂亮的裙子，在他的半米保護下，走遍游輪的每個角落。

有一天，閔鹿到游輪頂層的米其林二星餐廳吃飯。凱文就坐在遠遠的地方陪她。突然，閔鹿不小心打翻了一個餐盤，頓時臉色慘白，呼吸急促起來。癥狀跟她接觸異性的顫抖如出一轍！凱文起身溫柔地對閔鹿喊話：“沒關系的，一件小事而已。”他請服務員來收拾好了破碎的餐盤。閔鹿緊繃的神經才松弛下來，她向他投來感激的目光。

這一次，閔鹿鼓起勇氣說出了自己的故事。

閔鹿時年19歲，來自上海。她是個離家出走的女孩，她棲身在游輪上，已經3個月沒有下船了。

從小專業學習舞蹈的閔鹿，出生在一個富裕之家，父親常年做生意不在家，母親對她幾近變態的嚴厲和控制，不準她化妝打扮，不準跟男生說笑。

在母親的控制下，閔鹿越來越叛逆，高三時竟然愛上了班上的男同學。男同學帶她去無人的廢墟工廠玩滑板，帶她去酒吧抽煙喝酒……一切違反規矩的事情，都讓閔鹿感到極具誘惑力。最終母親發現后，把她關在家里，大罵女兒不自重，言語極盡羞辱。她未來得及體會青蔥之戀的甜澀便被母親眼里的蔑視打擊得遍體鱗傷……

閔鹿輟學，逃離，用自己以前攢下的壓歲錢，上了這艘開往冰島的游輪，再也不想回家。母親命令她立刻下船，她干脆把母親拉黑。閔鹿發現自己得了一種心理怪病，異性一碰到她，她就渾身發抖，胸悶氣短，無法呼吸。所以，縱然全船的人都在激動地告訴她，有個叫凱文的帥小伙子在滿船找她，她還以為是家里雇來的人在找她，她干脆躲著不見。

聽完閔鹿的講述，凱文終于知道原來閔鹿內心時刻都住著一個怕犯錯的小女孩，時時刻刻害怕被指責，被懲罰。

第二天一早，閔鹿走出房間，沒有看見凱文。閔鹿似乎有些失落。一回頭，凱文背著氧氣管，身著鯊魚服出現在眼前。閔鹿笑了，脫口而出：“憨憨！”凱文扔了一套潛水服在她面前：“我給你請了一個女教練，我和她在船尾等你。一起來！”語氣不容置疑。閔鹿這次很乖，抱起潛水服就跟了上去。

下水前，閔鹿含著氧氣管回頭看了一眼凱文。凱文點點頭：“沒關系，我在你半米外保護你。”凱文露出他霸氣的笑容。下水后，閔鹿和教練順著一根繩子慢慢下沉，她耳邊的嘈雜也漸漸遠離，越來越靜。一抬頭，凱文真的就在她半米的上方。

度過最初的緊張和恐懼，一個海底奇異世界向她打開。五顏六色的海魚，火紅的珊瑚。閔鹿興奮不已。閔鹿不管不顧抓著繩子走向深海時，由于太興奮，面罩突然脫落，大量的海水涌進了她的身體。她依稀聽見凱文在邊上大喊“抓緊繩子”。教練迅速把面罩給她重新裝上。凱文也沖了過來。本能的求生欲望讓她緊緊抱著凱文不撒手。凱文只能抱著這只不撒手的“青蛙”向上浮。閔鹿直到上岸還牢牢抓著凱文的胳膊，許久才恢復過來。

回到房間，嘴里都是咸腥苦澀的海水味道，凱文在邊上打趣說：“賺了，估計吞下去好幾條小魚……”閔鹿氣得抬手就捶了凱文幾拳。凱文抓住閔鹿的手說：“其實，最賺的人是我。我的女孩好像在海里不怕我了！”閔鹿頓時又全身緊張起來。凱文趕緊松開自己的手。

是呀，在寧靜的深海，一股神奇的力量似乎治愈了她，但一上岸，一切又回到原點。閔鹿眼中滿是沮喪。凱文解釋說：“你知道我為什么喜歡極地攝影嗎？因為在極端的環境下，我們不再被束縛，生命本能會治愈一切。”閔鹿收回眼神，低下濕答答的長睫毛，她明白凱文的心意，但她內心的傷太深，沒有能力去回應。凱文小聲說：“我不會放棄的。”

此后的幾天，凱文帶著閔鹿嘗試各種運動。海上沖浪，海上熱氣球……閔鹿發現，在這些驚心動魄的瞬間，她都能把自己毫無顧慮地交給凱文。但每當回到現實中，她又似乎缺少了勇氣，開始緊張顫抖。但凱文永遠溫柔地陪著她，一點不急。

游輪緩緩駛入了北冰洋，閔鹿在凱文的鼓勵下，第一次下船看北極光，他們搭好冰屋，鋪好鋪蓋，等待著極光的出現。

大約12點多，蔚藍的夜空被一道綠光劃破。欣喜若狂的閔鹿像個貪玩的孩子，想拍下這美妙的景象時，卻發現攝影器材都已經凍住了，甚至連聚焦環都擰不動了。極光持續了一個多小時，漸漸地停息，閔鹿凍僵了，趕緊鉆進了冰屋。世界靜謐無聲，閔鹿怯怯地問凱文：“我們會不會死在這里？”凱文把原本蓋在自己睡袋上的衣服全部放在了閔鹿的睡袋上。極寒之下，凱文很自然地把閔鹿擁在懷里，這一刻，閔鹿沒有了害怕和顫抖，也沒有欲望，只有一顆心和另一顆心的靠近。

那一夜很長很長，凱文小聲在她耳邊一遍一遍地說，愛情不應該感到羞恥，相反，好的愛情就是天然的療愈，療愈我們心底的傷，帶來滋養和力量。閔鹿在凱文愛的指引下眼神漸漸柔軟下來，在廣袤的大自然面前，她突然感覺到自己的渺小，更為自己對身邊的人身邊的事情充滿恐懼而覺得不值。她第一次在一個男孩面前放聲大哭，釋放內心壓抑已久的悲傷。她大聲呼喊著：“我沒有錯，我沒有錯……”一夜無眠，閔鹿對凱文的感情也升華了。

回到游輪上的當晚，船長舉行晚宴。船長給每個游客一張小紙條，寫下一個自己想要實現的夢想，船長從中抽中一個，幫他或她實現。當然就是這么巧，船長念出了閔鹿的夢想紙條：“擁抱愛情！”

全船熄燈，客人們突然全體起立。一束光打在了閔鹿的身上。她還沒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凱文就舉著一束玫瑰朝她擁來。“我第一次送女孩玫瑰，有點緊張……”所有人一起為他們喝彩。

那一刻，閔鹿熱淚盈眶。看著她羞紅的臉龐，凱文在她耳邊說：“不管多么深刻的傷痛，時間都會幫助它。我們都要有能力去忘記過去的疼痛，哪怕你只手握半瓣玫瑰，也一樣能聞到它的芳香。”凱文堅定地表白，讓閔鹿聽見內心里的城墻瞬間瓦解的聲音。彼時，凱文緊緊抱著閔鹿，任由她的情緒在極光下消融。

“海皇號”靠岸后，凱文帶著閔鹿重新踏上了上海的土地。這個被早戀傷害的女孩被愛療愈，為愛繼續……

編輯/李明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