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七花

明妹

馬 纓 花

從眼前花園出發

驚蟄啟動了加速器

所有的骨朵，都奔向和風細雨

唯你，從一棵樹到另一棵樹

順著陡峭往上爬，寒霧中

我看見枝干如老嫗的雙手

粗糙的莖頂端那么一丁點兒

有了想剝開自己的念頭

美與殘忍，用盡了相差無幾的力量

是山雨滑落拍攝的慢鏡頭

是山風奔跑發現了美——

“看，馬纓花！”

春不暖，花一樣盛開

在云嶺深處滇西峰頂

在海拔三千米的老君山上

我要看清馬纓花的全貌

一天是一朵，一季也是一朵

一年還是一朵

沒有一朵是丑的

花

我問花，不開時

你也叫花的么

常年站在

風云難測的天地里

冷眼地跟著四季舞

沉默如冰

冬給你一管冷笛

將空白吹成碎片

只有陽光與雨水交談時

你才豐滿身子

將自己的額頭擠破

流出了血

這樣一種

美麗而生動的時刻

你說，你才叫花

荷花必須專注地開

在荷花的版圖上

普者黑為島，水流為海

誰撐著綠傘做深呼吸

吸進去的是水草

吐出來的是魚蝦

荷花穿上最美的國色

在宋詞里行走

累了就回到普者黑居住

季節給予的時間珍貴

荷花必須如期抵達

普者黑一年只漲一次潮

荷花必須專注地開

山 茶

我記得，那是三月

就在庭院這棵樹枝上

你探出火紅的頭

向世界宣布你的存在

我舉起相機，將你的唯美

攝入永恒的圖片

你竟然說

那是虛假，不是你

就這樣，秋天來臨

我親眼見，你在真實中

從容地死去

我要是一朵三七花多好

在一年最紅的日子里

竭盡一生綻放

三七花鮮為人知

在世界只有中國知道

在中國只有云南知道

在云南只有文山知道

在文山只有采花的哥哥知道

我要是一朵三七花多好

我也依舊在三七的閨房里

有一點羞澀、有一點慌亂

三七花開，我的種三七的哥哥

就會彎彎腰，將我摘取

三七花開很美麗，也很驕氣

不彎一彎腰是夠不著的

沒有最后的堅持是摘不到的

那片被春雨浸綠的三七花

那片被夏日染紅的三七花

那片在秋風的肆虐中

才漸漸飽滿的三七花

那片在冰雪淹埋下九死一生

才轉為紅籽的三七花

千朵萬朵三七花

占據小城的整個視野

看那坐在光芒中的花朵

看那花朵上耀眼的光斑

只有太陽才能鎖住

她的瘋長、她的紅

我的哥哥彎彎腰

摘下一朵三七花

天空一起彎彎腰

摘下一片三七花

陽光一起彎彎腰

三七花就會跳動著紅光

幸福地投進泥土溫暖的懷抱

心 與 心

最近的是心，最遠的是心

心與心的距離

不是兩點間的距離

你與我相握，心在萬里之外

我與你相遙，心在心之內

也許，心與心重逢

是一種方式

也是一種錯誤

也許，心與心分別

是一種結局

也是一種美麗

走不進的是心

走不出的是心

數著楓葉一片一片

只有到了秋天

才能觸摸到歲月的真實

日子是用數著楓葉

一片一片來計算的

因為有的風景

只有到了某個年齡才懂

滿山的紅，經歷了怎樣的悲歡

才一點一點有了起色

由里及表層林盡染

千枝復萬枝

聽高低錯落的風聲浩蕩

在深秋的楓林中難以從簡

我陷入了密集的思念

一場動人心魄的盛世繁華

穿越千年風霜，只為一片葉

輕輕飄落我的腳下

其實，楓葉紅與不紅

我都在這里等

我會數著楓葉一片一片地紅

再數著楓葉一片一片地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