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感覺

黃雙全

新 感 覺

今天，陽光真好

像是眾人共同翻出的字典

雖有少許霉味

但和海棠廣玉蘭一樣

心里都裝得下

恰好，我已到了一條江的下游

雨水足夠了

雨水足夠了。森林開始擁擠

山花干脆解開胸部

它不喜歡蝴蝶的輕柔

更愛野蜂的粗暴，蟄痛中

情愿獻出花粉和心香

觀止谷內，有性格的石頭

棱角對準腳板，踩出抒情的節奏

鳥鳴占據的枝條，指揮小河流淌

彎曲，向著懸崖，深潭

在激情與韻律中，野蜂忙碌

我也忙碌。揭開霧靄、柯枝和獸跡

順著花香，在視覺背后

尋找野蜂藏起來的蜜

用時光的煙火，取出蜂巢中的幼蛹

這些沒有骨質的詞語，將被拋棄

我想送給你，連同那只黑色的蜂王

這不止于甜的味道

將在面包片上，蟄痛你的嘴唇

青 煙

既然在那邊，就不要牽掛這邊

好好過，缺什么，托夢來

山高了一些，枯枝也不少

別擔心柴火不夠，隨手撿

我帶火種來

恒河水也澆不滅那一朵映山紅

隔著火，母親，我喊你

你要“呃——”一聲

還是那句話：錢要舍得花。衣服要舍得穿

世間萬物很便宜，用紙疊好就行

我的夢、咳嗽和躲在雨里的淚

也一樣。請收好這一縷青煙

它彎曲的姿勢，多像你在灶臺前

炒菜的模樣

桐子花開

四月，白色花瓣，淡紅脈紋

在大地的子宮里，孕育春天的蒴果

九月，它立于枝頭

呼喚母親的籮筐

黃金液體，涂滿龍舟

母親說，風里浪里的木頭 保護好了，就是穿

云破雨的箭

而今，我站在桐子花下

將思念刷上桐油

母親的容顏，一點也沒有改變

春天的模式不會改變

請讓出這條道，保持一首歌的距離

等高處落下幽香，填滿我們殘缺的腳印

請取出久不翻閱的書，重溫生活的細節

只要燕子啄來新泥，春天的模式不會改變

請將杯子置于時間的缺口，照引偏離的光

鴿子搭起白帳篷，驚惶的暴雨就快安歇

請睡前給馬匹加一點草料，天明

它將載我們去遠方，那里的草莓已成熟

秋 光

去陌生的地方，用舊招

打開無人走過的路徑

一棵異木棉，敞開自己

三千只火烈鳥飛舞

天空，幽深的小湖泊

終于有了動靜

槭樹舉著火把，呼應

在我尋獲的地方，點亮跑道

從湖水中醒來的秋光

準確降落在

寒衣單薄的事物上

仰望，又有什么問題

星座之下，燃燒的樹

奔跑的光，我能早于其他

看見高處的水晶、飛瀑、透明的詞語

即使夢，也在吉羽上流徙

當頭頂落滿輕霜

我內心的梅花全部開放

舉著火把的人終究會走在一起

抽出一根火柴，擦然

點亮新的火把

我不關心這小小盒子里

還剩下多少。如果它引導我

與舉著火把的人

走在一起，哪怕里面已空

我憂郁的眼睛也會飄出

螢火，燈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