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禹

“老胡,別嘮了!開飯啦!”隔壁辦公室陳遠喊道。
“你們先吃,給我留碗飯就行,我一會兒做個醬油炒飯試試。”老胡轉頭朝門外喊了一聲,又迅速把目光移回到手機屏幕上。
“醬油炒飯你得先把米飯用醬油抓勻,這樣炒著才入味。”按照老胡的吩咐,屏幕那邊的人轉身找了瓶醬油,在老胡的指揮下,一會兒打蛋,一會兒爆鍋,一會兒翻炒地忙活起來。十幾分鐘后,一盤香噴噴的醬油炒飯終于出鍋了。
“好啦!關火,關電,吃飯去吧!”老胡道。
屏幕那邊的人叫張焰新,別看現在被老胡指揮得言聽計從,可幾天前當真讓老胡寢食難安啊!
一周前,河南派出所突然接到一條警情:光華路鴻博園失火了。值班民警哪兒敢怠慢,穿戴好裝備,迅速趕往現場。
同樣心急如焚的還有得知消息的社區民警老胡。
老胡,大號胡全利,負責鴻博園多年。他比誰都清楚,那是個老小區,樓道狹窄,最要命的是,住戶多是年老體弱之人。現在是疫情隔離期,家家戶戶都住滿了人,一旦發生火災,后果不堪設想。
不及多想,外衣都沒披,老胡穿著那件多年的舊毛衣就從三樓辦公室往下沖。可來到大門口,警車已經疾馳而去。年近五旬的老胡只好一路連跑帶顛地朝鴻博園趕去。
消防員處置十分得當,現場火情得到很好控制,只是由于滅火,張焰新家的廚房一片狼藉,鍋碗瓢盆散了一地,本該在地上的白菜葉,卻借著高壓水柱的力道爬到了玻璃上,灶臺周邊的墻上也是一片漆黑。
火是撲滅了,可失火之后的難題更難解決。疫情期間,左鄰右舍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跑了出來。
心有余悸的鄰居開始指責起張焰新來:“老張,你這是怕大伙兒不死啊!”
“可不是嘛!你這是讓俺們躲得過病毒,躲不過你這場大火啊!”
張焰新一個勁兒地道歉:“我也是一時馬虎,一時馬虎,玩手機玩歡脫了,忘了廚房有火這碼事兒了。絕對是意外,下不為例。”
“別人是意外,你老張可不是。你玩手機成癮可是老毛病了。去年你家失火不也是因為你開著煤氣灶回臥室玩手機嗎,最后鍋燒干了,火著起來了!”老胡心想。
果然,老胡想到的事,鄰居也想到了:“你家去年就著過一次,今年又著,你這是不把大家害死不罷休啊!”
“對,他這毛病改不了!讓他搬走!”
“你趕緊走!”大家紛紛嚷道。
看到鄰居們來者不善,張焰新也態度強橫起來。他往客廳沙發上一坐,把頭向后仰了過去,說:“我是不小心讓東西燒著了,又不是故意放火。憑什么趕我走?要走你們走,我就在這兒了,咋地吧?!”
眼見兩邊都是劍拔弩張之勢,老胡深知,一旦雙方較起勁兒來,說不定鬧出啥麻煩來。于是,趕緊說道:“鄰居們,可能老張這次真是無心之過吧!這疫情期間,你們說,他還能去哪兒?不如這樣,大家今天賣我個面子,先都回家吧!咱們這樣也挺危險的。剩下的事兒我來想辦法解決。”
老胡是個老社區警,平時跑東家串西家,沒少給大家排憂解難。此時開口說話,大家也都很配合,都各自回家去了。
可是,到底咋解決這個問題?老胡一時難有良策,輾轉反側,夜不能寐,苦苦思索對付張焰新玩手機成癮的招法。
這個張焰新,可以說是吃喝拉撒睡,沒一刻不擺弄手機的,若要他不玩手機,除非太陽從西邊出來。
“那我就反其道而行之,好好利用他這個機不離手的毛病。”
老胡和張焰新約定:“每天做飯前,你必須打開手機和我視頻,飯做好后,我讓你關火,你才可以掛手機。”
起初,張焰新很不情愿,可沒過兩天,就發現這個老胡“身懷絕技”。
在老胡的指導下,張焰新廚藝大增,原來做出來只能湊合填飽肚子的幾道菜,現在竟都成了珍饈美味。從此,每天一到做飯點,張焰新就主動給老胡發視頻,樂此不疲。
老胡廚藝非凡的事不脛而走。更有好信兒的居民建了個群,請教老胡烹飪技巧。結果,這回老胡倒成了“機不離手”了。
疫情期間,本來大家在家無所事事,生活枯燥單一,卻讓老胡一下子掀起一圈快樂的漣漪。老胡不禁對自己這個高招揚揚得意。
初春的夜晚,漆黑如墨,寒冷如冰。老胡兀自坐在辦公室,看著他那本新買的《家常菜大全》。
“嘿!”陳遠端著盒泡面走進來,老胡竟渾然不覺,“沒吃呢吧?”
“你咋知道?”老胡接過泡面吃起來。
“晚飯時沒看到你唄!你說你,這廢寢忘食地教別人做飯,圖個啥?”陳遠不解地問。
“我圖啥?我說我圖個國泰民安,你信不?”老胡笑呵呵地回答。
責任編輯/謝昕丹
繪圖/舟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