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山追茶香（下）

“拍照啦，要不要拍茶山上的狗啊？”亮子牽著來福在茶道上來回溜達，時不時地詢問游客。漸漸地，亮子的生意越來越好。只要是游客提出的要求，亮子都努力照辦，比如一位游客問他：“能不能讓狗在山坡上奔跑，我想拍攝奔跑中的狗啊。”

亮子一聽，說：“沒問題。”

他拉上來福走到山頂，茶山的山頂都是平坦的緩坡，站在半山腰往山頂看去，山頂緊挨著藍天白云，人在山頂跑起來，就像奔跑在地平線上，煞是好看。

亮子讓來福跑了七八趟，那位游客都不滿意，不是說來福跑得太快，就是太慢，不是不要跳著跑，就是方向要調整，最后又說山頂游客太多，影響效果，要換一個人少的地方再拍。亮子雖然很不情愿，卻沒有拒絕。

好不容易打發了那位游客，看熱鬧的人群里走出一位叔叔，他喊亮子：“小朋友，我們是拍電視劇的劇組，能不能借你的狗用一用？”

亮子緊張地問：“借狗干什么？”

“別害怕，小朋友，我們有一場戲，里面需要有一條狗落水的鏡頭，我聽說這山上有條很漂亮的狗，就過來看看，它還真符合我們的要求。”男人想了想，說，“這樣吧，就讓你的狗從岸邊跳到河里，再配合我們的演員游上一小段，就給你一百塊錢，怎么樣？”

亮子雖然有點擔心初春的河水太涼，但他實在抗拒不了一百塊錢的誘惑，就答應了。

可真正開拍之后，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來福根本完不成工作人員的指示，為了達到他們的要求，來福被一遍又一遍地趕下水。最后，甚至連亮子都著急起來，氣來福怎么那么笨！忙活了一個小時，來福不知跳了多少回河，工作人員終于說可以了。亮子拿到了一百塊錢，領著來福回家了。

清明假期只剩最后一天，爺爺決定去茶山上看看。爺爺的病已經好了大半，于是，要強的他說什么也在家待不住了。等亮子起床時，爺爺已經做好了早飯。

可亮子根本沒心情吃早飯，因為來福不見了！

他大聲喊著：“來福！來福！”

那條云朵一樣的狗沒有出現。

亮子跑到街上喊，跑到河邊喊，跑到林子里喊，都沒喊來來福的身影。亮子急得大哭，他忽然想起來，一定是無賴王二頭偷走了來福！亮子撒開腿跑到了王二頭的家里。

“王二頭，你出來！”亮子一邊狠狠砸著門，一邊沖屋里大喊。

王二頭被亮子吵醒，打開門時還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說！是不是你把來福偷走了？”

別看亮子的身高只到王二頭的胸口，可他的氣勢卻壓倒了王二頭一大截。

“臭小子，大早上胡說什么？”王二頭也不甘示弱，掐著腰說，“我還沒找你算賬呢，你拿著我的狗賺錢，這賬怎么算？”

亮子急得臉都紅了：“當初抱走來福，說好是抵債的，你欠我爺爺二百塊錢還不上，就說給只小狗，我爺爺還不愿意要呢！是你耍賴說的，不要狗也沒錢還。我爺爺這才同意的。”

“那時候我就是沒錢還啊，”王二頭換上了慣用的無賴表情，“要不我還你們二百塊錢，你把狗還給我。”

“想得美！”亮子說，“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就是想用來福賺錢！你看來福能賺錢，眼饞了，想耍無賴！”

王二頭這回不生氣，反倒嘿嘿笑起來，“你說得對，我就是想拿來福賺錢，怎么了？你不也拿來福賺錢嗎？還賺了不少吧？”

“我，我……”亮子一時語塞，王二頭說得對，他也在拿來福賺錢，也賺了不少，“可我那是要攢錢給爺爺看病呢！”亮子的聲音明顯沒有剛才大了。

“你就說，你有沒有偷來福？”亮子又問。

“怎么？狗真丟了？那敢情好，我也去找去，咱們誰先找到算誰的。”王二頭嬉皮笑臉地說。

亮子沒理他，轉身跑了。

整整一天，亮子沒有吃飯，沒有喝水，更沒有休息，他把水田村轉了個遍，都沒有找到來福。傍晚時分，亮子又來到了茶山頂上，那里是他和來福每天都會去的地方，他多么希望可以在那里見到來福。

亮子累得一屁股坐在樹下，眼前浮現起來福雪白雪白的身體，吐著紅紅的舌頭，在他面前跳來跳去的情景。眼前的白影晃動，亮子笑著……

近了，白影越來越清晰，亮子使勁地揉揉眼，面前真的有一團白色——那是來福！

亮子驚喜得一把攬住來福的脖子，哇哇大哭起來，一整天的擔心終于宣泄出來。

來福順從地任由亮子抱著，嗚咽了幾聲，像是訴說著自己對亮子的想念。

小張老師不知什么時候也坐到了亮子身邊，她默默地看著亮子和來福好一會兒，才說：“亮子……”

“張老師，”亮子這才發現張老師，“張老師，您怎么到這來了？”

“我，我出來轉轉。”張老師心虛地說，因為她答應亮子爺爺，不能將他們的秘密告訴亮子。

就在昨天亮子牽著濕漉漉的來福回家后，爺爺知道了亮子不光用來福拍照賺錢，還讓它跳水賺錢，生氣之余想了個辦法。他找到張老師，請她幫忙將來福藏起來，讓亮子好好反省反省，好把心思用在正途。

“來福回來就好，”張老師連忙岔開話題，“這次知道來福對你來說多重要了吧？以后要好好愛護它，千萬別做那些會傷害它的事。”

“嗯，我知道了，張老師，”亮子又對來福說，“來福，我再也不用你賺錢了，我們還像以前一樣。你別生氣了，好嗎？”

“放心吧，”張老師笑著

說，“來福不會生氣的，

因為它對你的愛從來都是

純粹的。”

亮子的淚，再一次如泉

般涌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