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一名“潛水者”

去年冬天，我在“中學生與社會”作文大賽決賽賽場上邂逅“在水中”這個題目。水面上，鴨子似乎悠然自在，但水下鴨掌撲騰，暗流涌動。那時我忽然想起一則新聞：貴州安順公交車駕駛員因生活不順蓄意報復社會，駕車沖破護欄墜入湖中，造成包括5名學生在內的21人死亡。

或許太平盛世、海晏河清是我們對當今社會的普遍印象，但事實上，社會上仍有不少弱勢群體的苦難如水下的世界不被大眾看見，他們的憂愁和痛苦也就無法排解。當他們從“水下”掀起滔天巨浪時，“岸邊”無辜的人群也難免遭受池魚之殃。

而對這種社會中潛藏的“暗流”有深刻洞察力的作家，往往能巧妙地用文字將其表現出來。幼時讀《紅樓夢》，我印象最深的是寶、黛、釵的詩意青春，卻不曾細細叩問書中每一個生命。長大些再讀，我能將更多注意力放到看似不起眼的“配角”身上，便覺作者是慈悲之人，他對每個人物都有著深刻的悲憫。

冷靜客觀的筆觸下，我們看到：賈環推翻蠟燈傷害寶玉，與寶玉受到眾人偏愛而他卻屢遭漠視不無關系;趙姨娘請馬道婆施邪術加害寶玉、鳳姐，則是她身處賈府底層的辛酸苦楚結成的惡果。這些都是可恨之人的可憐之處。如果說寶玉是賈府中集萬千寵愛于一身、享受眾星拱月般待遇的“主角”，那么賈環和趙姨娘就像是被遺忘在賈府不起眼的角落、遭受冷眼與厭棄的“配角”。作者的慈悲之處在于，他并不苛責他們，而是透過“水面”看到人們不易察覺的“配角”的苦與淚，并記錄下來。這可貴的“深潛”讓我動容。

這“深潛”，是每一個人都應有的反省態度和悲憫情懷。

誠然，我們應對加害無辜者的行為持零容忍的態度，但痛斥惡行本身與尋找作惡的源頭并不矛盾。“水下”的人掀起可怕的巨浪，是否有一部分原因是“水上”的人們對弱勢群體之關懷的缺位？也許只有社會進一步關注弱勢群體的身心健康，才有利于排除“定時炸彈”，化解潛在風險。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深深地“潛水”。只有“深潛”，才能“看見”，進而才有關懷。

我愿意做一名“潛水者”，更希望我的文字能讓更多人成為“潛水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