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金玲
(深圳職業技術學院,廣東 深圳 518055)
反傾銷應訴會計證據的表現形式是,應訴企業向調查機構提供的會計信息、會計資料、會計行為的合理說明,以及各相關人員證詞、具有公信力的鑒定結論等內容。其概念可從內涵與外延兩個方面進行界定。
1.1.1 反傾銷應訴會計證據是多學科交叉的結點
經對國際反傾銷問卷、事項的梳理,以及反傾銷訴訟流程中所需相關會計資料的分析,發現應訴反傾銷特殊事項背后,會計證據承擔起了鏈接會計學、國際貿易學與法學的重任。反傾銷應訴會計證據是在應訴反傾銷過程中,企業所提供的在應訴各環節用來證明是否存在傾銷行為、爭取市場經濟地位等各待證事實的依據,包括企業相關會計信息、會計資料、會計處理技術與方法、會計制度,以及法務會計確認的其他依據。不同形式的會計依據,可能表現為財務會計信息,也可能表現為非財務會計信息,既可能是結構化數據,也可能是非結構化數據信息。正是由于會計應用于應訴反傾銷特殊領域,豐富了會計證據的內容。
1.1.2 反傾銷應訴會計證據是以應訴反傾銷為導向
反傾銷應訴會計證據是證據的特殊類別,形式多樣,它的產生是基于應訴的基本需求。為此,企業在反傾銷應訴會計證據源獲取、證據生成、證據呈報輸出等環節均以應訴反傾銷的要求為導向,考慮證據的可采性原則與要求,組織生成與呈報輸出。
1.1.3 反傾銷應訴會計證據具有證據屬性
浙江省總會計師協會經過對大量反傾銷訴訟案例經驗進行總結發現,證據問題是反傾銷訴訟核心問題,訴訟活動實際上是圍繞證據搜集與運用進行的。企業在應訴過程中,對于訴訟方的指控進行申辯時,需要提供大量的會計證據進行舉證或抗辯,而這一過程實質就是反傾銷應訴會計證據的生成與應用的過程。從這一角度而言,反傾銷應訴會計證據作為訴訟中舉證抗辯的載體,具備基本證據屬性。
外延是切割同類概念邊界的重要方面,定義反傾銷應訴會計證據的概念,除明確內涵外,更應厘定幾組相關概念的關系。
1.2.1 反傾銷應訴會計證據與會計信息
已有的研究結果顯示,會計信息是根據相關制度、規定、流程、技術方法處理企業經營中價值運動所產生的數據,把他們加工成有助于決策的財務信息和其他經濟信息[1]。信息內容表達了價值運動及內在屬性,包含“數據輸入、系統轉換、信息輸出”相互關聯、互為制約的有機過程[2]。會計信息的生成目標,一方面是滿足內部經營管理的需要,另一方面是為對外強制性或自愿報告做準備。而反傾銷應訴會計證據的生成,是為了滿足應訴程序對會計證據的需求,以及反傾銷調查當局調查及裁決的需求,這是兩者的根本性差異。會計信息是會計證據的主要來源,但并不是所有的會計信息都可以成為會計證據,只有經過法理化和證據化后的才符合要求。另一方面,兩者都真實地反映企業過去的經濟業務,在應訴框架下,其表現形式上和內容上或存有重疊。反傾銷應訴會計證據的使用范圍比較窄,會計信息的使用范圍則非常廣泛,會計證據作為訴訟案件專用,具備更強的法律約束力。
1.2.2 反傾銷應訴會計證據與應訴反傾銷會計信息
應訴反傾銷會計信息是應訴過程中以應訴為導向所涉及的相關會計信息。而本文的反傾銷應訴會計證據,則發源于被訴方提交的會計資料,只有具備證據能力和證明力且被調查當局采納的會計依據,才被稱為反傾銷應訴會計證據。兩者既有區別又有交叉重疊之處。反傾銷應訴會計證據與應訴反傾銷會計信息都是以應訴反傾銷為導向,企業生成加工而來,其目的都是提高企業應訴反傾銷的能力與成效。需要強調的是,并非所有的應訴反傾銷會計信息,都可以視同企業反傾銷應訴會計證據,只有滿足反傾銷相關的法律規定和反傾銷證據法學規則且被調查機構采納的會計信息,才能作為反傾銷應訴會計證據之一[3]。另一方面,反傾銷應訴會計證據的邊界更寬,涉及應訴反傾銷會計信息,同時包括其他相關會計依據。
經上述概念關系分析,厘定反傾銷應訴會計證據的外延邊界,明確反傾銷應訴會計證據、會計信息,以及應訴反傾銷會計信息間的區別與聯系,三者間呈現相互交叉、重疊但又區別的關系。
反傾銷應訴會計證據,是特殊的證據類別,受到具體證據規則的約束,該規則對會計證據的根本屬性提出了要求。與一般會計證據相比,有相同之處,也存在差異。
可采性是反傾銷應訴會計證據的基礎性特征,也是實現會計舉證、抗辯功能的前提。可采性的具體含義表現為企業所提供的反傾銷應訴會計證據能夠被法院、行政機關或起訴國調查機構所采納,并且能夠通過證據效力影響裁決。一旦反傾銷應訴會計證據受到質疑,或是反傾銷調查機構認為應訴企業所提供的會計信息和會計政策偏離了他們認為能夠真實反映產品成本與價格的事實,就會采取其他方式重新稽核相關影響裁決的數據信息,這種情況對企業應訴抗辯是非常不利的。所以,基于反傾銷應訴的特殊背景,會計證據的可采性成為首要的要求與特征。
運用會計證據證明某一案件或待證事實時,必須確實充分,且證據間沒有矛盾,能夠形成完整證據鏈。充分性實質上是以真實可靠為前提,證據須是客觀存在的,不能虛構,應與待證事實間具有緊密的關聯性。反傾銷應訴領域中,會計證據的使用,涉及了包括爭取市場經濟地位、正常價值核算、傾銷行為裁定、傾銷幅度確定等多個環節,每個環節中都需要應訴企業提供具有可采性的、有關聯的、真實可靠的會計證據。這些證據為實現舉證與抗辯的功能,自然需要具有充分的證據資料作為支撐,且每個環節內和整個應訴流程中,各個相關證據能夠形成具有嚴密邏輯的證據鏈,相互印證。某種程度上,足夠的充分性能夠提升證據被采用的可能。基于此,充分性是反傾銷應訴會計證據的基本要求之一。
在反傾銷應訴過程中,調查當局在各個流程中都對應訴企業提供會計證據提出了時間要求,說明反傾銷應訴會計證據具有時效性的特征,超出時間界限,這些證據在訴訟過程中的可采性就會降低或者消失。各國反傾銷法對反傾銷應訴會計證據的時效性提出了限制。例如,美國《反傾銷法》中規定,從立案調查到國際貿易委員會做出損害初裁僅需45天(包括受訴方填寫調查問卷時間);歐盟《反傾銷法》規定,從發出調查問卷到收回調查問卷僅需37天。問卷內容包括涉案產品成本、價格、經營等多項關鍵因素,然而由于要求問卷完成的時間偏短,許多應訴企業無法及時完成調查問卷。反傾銷應訴會計證據的時效性,要求企業在生成與呈報證據時應嚴格控制時間,盡可能在約束時間內提供會計證據,避免調查機構采用“最佳可獲得信息”,從而提高企業反傾銷應訴的能力與成效。
縱觀反傾銷應訴過程,各環節所需的反傾銷應訴會計證據與企業產品成本信息、成本制度、國內外定價策略、分銷成本、銷量信息、供銷合同等相關會計信息緊密相關。以這些會計信息作為主要內容的會計證據,某種程度上是企業的商業機密,一旦外泄可能影響到企業的生存與發展。這也是我國許多涉案企業沒有應訴的主要原因,害怕自身的商業機密泄漏給反傾銷調查機構外的其他個人或者部門。因此,基于對企業商業機密保護的需要,反傾銷應訴會計證據具有較強的機密性特征。
反傾銷應訴行為,某種程度上是反傾銷訴訟發起國機構與應訴主體間的互動行為。應訴策略、應訴行為等與反傾銷發起國的法律、法規、相關制度,以及訴訟流程相對應。雖然世界各國反傾銷法律與WTO法案規定基本一致,但在具體規定或流程上還是有些許差異,例如美國與歐盟各國發起反傾銷訴訟的流程,以及諸如關于市場經濟地位等問題都不能統而劃一,具有差異性。涉案企業作為應訴主體,不能在面對各國指控時提供相同的反傾銷應訴會計證據,忽略國別差異問題,而應該根據各國反傾銷訴訟的具體情況,及法律規定、訴訟流程,生成、輸出具有國別差異的反傾銷應訴會計證據。
面對傾銷指控,有力的會計證據是提高我國反傾銷應訴成功率的重要保證,而會計證據作用的發揮又依賴其具體功能的實現。
反傾銷應訴會計證據是證據的一種,具備證明的根本屬性。在國際對華反傾銷訴訟中,涉案企業有權利也有義務提供成本、費用等相關會計證據對自身所持觀點進行舉證。具體表現在以下環節。
(1)調查問卷填寫環節。反傾銷調查問卷是各國反傾銷調查方初步了解應訴企業狀況的基本途徑。涉案企業若能夠全面、及時、完整地完成調查問卷,并呈報調查機關,也是進行自我舉證的方式。各國的調查問卷略有差異,但基本內容一致,包括涉案企業一般情況、產品描述、國內和第三國市場銷售情況、向申訴國銷售情況等。這些問題涉及了企業的資本構成、會計政策、會計實務處理、財務數據等會計證據資料,其目的在于選取替代國、確定國內市場價值、出口價格等。應訴企業可以通過問卷輸出形式,將相關會計證據資料呈報輸出給調查機構,實現會計證據舉證的功能。
(2)實地核查環節。《關于實施1994年關稅與貿易總協定第6條的協定》附件1中限定了實地核查的相關內容,第6條第7款賦予了調查當局展開實地核查的權利,旨在核實企業的真實狀況,并對應訴企業提供的會計證據的真實性、可靠性等進一步核實取證。同時對于應訴方而言,是進一步呈報會計證據的途徑。實地核查需調查當局人員到企業中去核查,并與企業人員面對面交流。核查小組成員既需要在企業內部深入了解原材料采購、生產工藝、產品產銷、資金流動等環節,審查產品成本核算信息,又要與企業人員交流、詢問,從交流中發現問題。從這一角度而言,實地核查是對企業應對能力和企業人員素質的檢驗。
歸納美國與歐盟關于實地核查的相關規定,企業核查內容主要包括企業股權結構的基本情況、生產經營情況、財務狀況、產品在國內外市場銷售情況、原材料采購情況、關聯方交易情況、生產成本信息等,會針對調查問卷里面的內容有針對性地進行現場核查,收集相關信息。應訴企業應在核查前根據核查提綱準備好所有可能需要的會計證據資料進行應對與舉證,特別是與產品成本和銷售相關的各項資料。此外,掌握答復技巧,合理安排現場陪同人員,獲得核查人員信任,根據核查人員的問題有針對性呈報會計證據進行舉證,是本環節的核心任務之一。
(3)正常價值核算環節。反傾銷訴訟框架下,正常價值實際上是一個可比較價格。WTO《反傾銷協定》中正常價值核算方法有三種,可簡單歸納為在正常貿易情況下,出口國同類產品的國內市場價格,或者同類產品向第三國出口的價格,以及產品生產成本加合理的管理費用、銷售費用、一般費用及利潤調整后的價格。至今,美國和歐盟都并未遵守世貿組織的規定,不承認我國的市場經濟地位。所以,我國應訴企業進行正常價值核算一般采用替代國價格、第三國出口價格、結構價格。反傾銷調查當局可能具有一定的價值傾向,法律也給予了應訴企業替代國選取、正常價值核算中提交評議進行舉證的權利。因此,應訴企業在這一過程可通過提供企業自身經營會計信息、競爭對手會計信息,以及自身結構價格核算調整的相關會計資料,進行會計舉證,維護企業經濟利益,爭取較好的裁決結果。
法律意義上的抗辯,是抗擊對方提出辯解與說明。反傾銷措施是世貿組織成員國間允許使用的法律框架下的貿易救濟手段。世貿組織協議條款以及各國反傾銷法律法規中都給予了訴訟雙方舉證、抗辯的權利。實踐經驗顯示,各國反傾銷調查機構在采取反傾銷措施時帶有一定的價值傾向,比如在市場經濟地位問題、正常價值核算、替代國選取等問題上往往忽視國情差異化,導致我國應訴企業處于不利境地。為此,反傾銷應訴企業應熟悉各國反傾銷法律法規與反傾銷流程規定,合理利用會計抗辯的權利,爭取企業經濟利益最大化。通常,在應訴中可運用會計證據進行抗辯的環節主要包括以下方面。
(1)替代國抗辯。美國、歐盟等對華發起的反傾銷調查中,都不承認我國的市場經濟地位,大多數企業很難申請到市場經濟地位待遇。此情況下,正常價值核算等關鍵性的判決標準會采用替代國法和生產要素法進行確認,兩種方法都涉及了替代國的選擇。在甄選替代國時,反傾銷調查機構的價值傾向促使其忽視我國具體情況以及比較優勢。為此,應訴企業應把握好替代國抗辯的權利使用,可以提出異議,積極提供替代國國內相關產業、企業、產品的相關會計信息證據進行抗辯,而且這些證據信息要能夠在公開的渠道可以獲取,滿足證據資料原則,盡可能爭取適宜的替代國。
(2)涉案產品成本抗辯。產品成本是反傾銷訴訟的關鍵,關于成本核算與標準分攤更是核心問題。通常,涉案產品要與關聯產品分攤共同成本,包括生產成本和間接費用的分攤。在會計核算上,處理生產成本與間接費用分攤有多種會計方法供選擇。反傾銷調查機構存在一定的價值傾向,通常會據此認為涉案產品成本核算、分配方法存在不合理的可能。在此情況下,應訴企業可依據相關規定進行會計抗辯,通過證據展示,證明企業所選分攤方法、成本核算是按照一般公認會計準則或國際會計準則進行確定的,具有合理性,能夠反映產品真實成本。
(3)產業損害問題的會計抗辯。反傾銷調查國國內產業是否受到應訴企業行為所帶來的損害,是訴訟中判定的核心要件之一,通常基于應訴企業銷售產品所在行業是否受到損害、與傾銷行為是否存在因果關系來判斷結果。應訴企業在抗辯中可根據所生成會計證據的特點,尋找辯駁切入點。可通過呈報反傾銷調查國國內相關行業市場變化、產品價格與市場狀況、產能變動、整體宏觀經濟形勢、消費結構轉變等相關證據,辯駁調查國產業無受損,或受損與應訴企業出口行為無關,實施會計抗辯。
(4)行政復審的會計抗辯。反傾銷訴訟案件中的行政復審,是在調查機構裁定征收反傾銷稅后,應國內利益相關者要求或機構主張,對已裁決案件措施開展重新審查,判別后續反傾銷稅是否征收,主要是針對傾銷、實質性損害的變化情況以及因果關系進行審核。于應訴企業而言,這也是對裁決情況進行抗辯的途徑。應訴企業可通過此次復審,向反傾銷調查機構提供企業從裁決后到目前的產品銷售價格、成本、產業變化數據等方面的會計證據,證明自身在裁決后不存在傾銷行為或對產業無損害,進而能夠減少或者取消相關反傾銷稅的征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