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若囡
(南京中醫藥大學技術轉移中心,南京 210023)
為了鼓勵科技創新、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我國政府頒布了多條法律法規,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是1996 年頒布的《中華人民共和國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成為指導科技成果轉化的綱領性文件。2015 年全國人大常委會對此法進行了重新修訂,2016 年又相繼出臺了《關于印發實施<中華人民共和國促進科技成果轉化>若干規定的通知》《促進科技成果轉移轉化行動方案》,完成了科技成果轉化“三部曲”,為破除以往科技成果轉化的制度障礙、保障和激勵科技工作者的權益、加強科技成果轉化與產業轉型發展的聯系提供了最新的法律保障[1]。教育部、科技部、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等相關部門以及省市地區也陸續出臺了一些激勵性、優惠性和推動性政策,如教育部 科技部發布《關于加強高等學校科技成果轉移轉化工作的若干意見》、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發布《關于支持和鼓勵事業單位專業技術人員創新創業的指導意見》、江蘇省發布《關于加快推進產業科技創新中心和創新型省份建設的若干政策措施》和《關于深化科技體制機制改革推動高質量發展若干政策》等,更加速釋放了高校創新活力。
在法律和政策持續利好的環境中,近些年我國在高校科技成果轉化方面取得了一些成績,但是從客觀上來說,目前我國高校科技成果轉化率還很低。根據教育部《2019 年高等學校科技統計資料匯編》統計,2018年共授權專利184934 項,售出專利6115 項,專利售出比例僅為3.3%,這其中還有大量專利售出后可能根本無法實現成果轉化,我國高校科技成果轉化與國際先進國家還存在一定差距。本文以經濟學最基礎的供需理論為分析框架,通過分析目前高校科技成果轉化存在的問題、癥結,提出相應的政策建議。
經濟學的基本假設之一是理性人(經濟人)假定。合乎理性的人的假設條件,以利己為動機,力圖以最小的經濟代價去追逐和獲取自身的最大的經濟利益[2]。筆者認為高校科技成果轉化涉及到的幾個主要的參與主體都是理性經濟人。其中科研人員、企業以及中介機構主要以經濟利益最大化為主要目標,政府以正外部性為目標,主要追求整個社會科技水平的整體推進,高校則注重學校綜合實力的提升,主要體現在關注學科評價等方面。當科技成果供給意愿和需求意愿同步提升的時候,輔以專業交易服務機構服務支撐,科技成果轉化水平自然會上升到新的均衡點,實現科技成果高效轉化。反之,當科技成果的供給不足或者需求不足的時候,科技成果轉化水平均會收到負面的影響。
1.1 科技成果供給方。高校科技成果轉化的供給方主要包括高等院校和高校的科研人員。雖然國家出臺了相關的法律,實現了高校科技成果使用、處置、收益權利的下放,各地方政府也出臺了相關政策來促進高校科技成果轉化,但政策落地比較困難,存在供給動力不足的問題。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1.1.1 高等院校。目前高校的評估和管理體系主要關注的是師資隊伍和資源、人才培養質量、科學研究水平、社會服務和學科聲譽等,而科學研究水平主要關注的是高水平論文、國家級科研項目等,科技成果轉化并沒有得到足夠的關注。為了獲得更好的評價和資源,學校管理層必然會按照評估指揮棒有所側重,將有限資源投入到直接關系高校評估結果的關鍵指標中[3-4]。
1.1.2 科研人員。目前,很多高校并沒有將科技成果轉化納入到教師的職稱晉升體系之中,而發表高水平的論文更容易獲得關注和獎勵。但高水平論文往往是基礎性的、理論性的,與企業和社會的需求往往是脫節的。雖然政策規定了職務科技成果轉化的主要受益主體為科研人員,但目前科技成果轉化呈現出周期長、風險高、成功率低的現實特點,無形地降低了科研人員預期收益,對市場需求類項目沒有給予足夠的重視[5]。
1.2 科技成果需求方。作為成果轉化需求方的企業通常會以預期成本和收益的比較結果來作為是否進行某項科技成果開發或者轉化的決策依據。按照高校的定位,高校科研人員往往以學校的教學工作和基礎性研究為主,與企業、社會的需求往往存在信息不一致的問題,大部分科技成果的轉化也就存在二次開發問題。鑒于目前現實存在的二次開發研究周期長、資金投入量大、風險不確定等因素,大型企業往往更傾向于建立內部開發研究機構,中小企業往往由于資金實力不足、風險承受能力較弱的問題也很難與高校就科技成果轉化達成一致[6]。
1.3 交易服務機構。高校科技成果轉化需要以下服務機構的支持:政府、高校組織機構、專業中介機構以及相關的投融資渠道。目前來看,均存在一定的現實問題。
1.3.1 政府。我國高校技術轉移活動在很大程度上是由政府主導來驅動和產生的,政府在促進高校科技成果轉化的政策配套上無疑是不遺余力的[7]。各個地方政府在落實《中華人民共和國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的過程中,往往都是加大對科研人員的傾斜,確保供給動力。但部分關鍵政策往往無法落地,主要難點在于無法直接干預科研人員的職稱晉升體系調整以及金融機構的支持力度等。
1.3.2 高校組織機構。高校普遍建有技術轉移中心,從組織架構來看,大概分為兩類:一類是校內部門(例如:技術轉移辦公室,掛靠在學校科技管理部門);另一類是附屬于大學的獨立企業法人機構。無論哪種組織架構,均主要靠政府財政維持運營,無法實現自負盈虧。
1.3.3 專業中介結構。從主體來看,一類是政府主導的各類技術轉讓平臺(例如:全國技術轉移公共服務平臺),此類平臺僅提供信息發布渠道,不提供價值評估等業務撮合類服務,網站訪問量低,轉化率不高。一類是企業創建技術轉移服務平臺(例如創遇網、GSTA 國評評價等),此類平臺一般僅提供科技成果的技術評價,對于其他服務涉及較少[8]。
1.3.4 金融服務機構。2015 年《中華人民共和國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修訂)明確提出:鼓勵銀行業開展知識產權質押等金融創新業務,鼓勵保險業開發保險品種等為科技成果轉化提供金融支持。但無論銀行業還是保險業作為獨立法人機構,自負盈虧,無一例外會從成本收益角度來進行微觀決策,科技成果轉化的高風險特性會讓這兩大金融行業主體望而卻步。
總體上來看,科技成果轉化是推進我國進行供給側改革的重要推手,但無疑在實際推進過程中困難重重。
2.1 政府各部門步調不統一。《中華人民共和國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修訂)由第十二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第十六次會議通過。但具體的落實工作則由科技部、教育部、財政部、央行等多個部門共同推進。任何一個關鍵點都可能造成短板,但由于各個部門的重點工作不同,勢必造成各個部門的政策落實步調不統一的情況出現,以至于部分政策關鍵點無法真正落實,形成高校科技成果轉化的掣肘。
2.2 高等院校重視程度不足。教育部在2020 年11 月啟動的第五輪教學評估中的主要指標是師資隊伍與資源、人才培養質量、科學研究水平、社會服務貢獻與學科聲譽。科學研究水平主要考察的還是學術論文質量、著作質量,雖然首次納入了科技成果轉化的內容,但也僅限于部分學科。受高校評價指揮棒的影響,學校工作必然不會花費太多人力和物力推動科技成果的轉化。
2.3 科研人員積極性不高。以首批(2008 年)被認定為國家技術轉移示范機構的某高校為例,在其2016 年發布的專業技術崗位設置及人員聘任辦法中,主要以獲獎情況、論文、基金課題等維度作為評選要素,未提及科技成果轉化。作為市場考核無形的手,勢必影響科研人員進行科技成果轉化的積極性。
2.4 中介服務機構欠缺。萌芽于1862 年的美國高校科技成果轉化體制,有著相對成功的運營經驗,例如:麻省理工的技術授權辦公室;賓夕法尼亞大學的技術轉讓中心都位居全球高校技術轉移工作綜合排名的前列。但Walter D. Valdivia(2013 年) 的研究發現,美國約87%的大學技術轉移機構經營都是處于虧損狀態,其技術轉移的分成收入無法支撐運營支出。高校技術轉移的高度專業性、以及二次開發高成本、高風險、低轉化率等現實問題,均是專業中介機構欠缺的現實原因,除此之外,主流金融機構受制于風險過大,均不愿涉足該服務領域[9]。
解決高校科技成果轉化問題主要著力點還是需要均衡各方利益訴求問題,結合政府干預和市場自行調節,實現科技成果加速轉化。
3.1 加快政策落地,狠抓落實。《中華人民共和國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修訂)作為促進高校科技成果轉化的綱領性文件,在主要政策上還需要進一步落實。主要包括:(1)雖然第五輪教學評估中的主要指標中新增了科技成果轉化,但僅限于部分學科,應該擴大范圍,將科技成果轉化情況作為對高等學校的評價、以及科研資金支持的重要內容和依據之一。(2)國家或者地方政府盡快設立創業投資引導基金或科技成果轉化基金或者風險基金,引導和支持創業投資機構投資初創期科技型中小企業,以解決目前市場金融資本不愿介入科技成果轉化的尷尬局面。
3.2 高等院校建立積極的職稱評價體系。2017 年教育部等五部門《關于深化高等教育領域簡政放權放管結合優化服務改革的若干意見》,明確高校教師職稱評審權下放,各高校應以此為契機,應當建立有利于科技成果轉化的職稱評定、崗位管理和考核評價制度,完善收入分配激勵約束機制。
3.3 加強協同創新,深化產學研聯合。鼓勵在企業內部或高校設立校企聯合實驗室,以便科技研發貼近市場需求;鼓勵高等院校與企業開展科技人員交流,打破高等院校傳統封閉的創新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