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愷蒂
公園里的黃水仙又在遍地開放,英國疫情第一次封鎖至今,已經一年。
這一年來,許多活動都處于暫停狀態。但有一事,卻是許多人每天的必須,我們也不例外,那就是出門徒步。周末時,走路是能夠與朋友一聚的合法方式,所以常常去偏遠的郊外或索性去倫敦城中心。平時,就在家附近的公園里逛游。開春以來,每天走路總會有些欣喜:這家的山茶花開了,那家的玉蘭出了花骨朵,樹枝上逐漸出現深淺綠葉,草地上鉆出水仙的嫩芽,再接著,就是游樂園邊的那幾棵梨樹白花壓枝,湖邊垂柳絲綠,早櫻一片淺粉紅。
我們的街道我們的城市,為什么我們卻覺得那么不安全?
然而,這一天,卻沒有再去看花草看枝葉的心境,因為,突然見到公園的樹上張貼出的尋人啟事,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張。失蹤的是位年輕女性,Sarah Everard,33歲。3月3日晚上9點多鐘在徒步回家的途中失蹤,最后一次出現在誰家門口的保安監控相機里,她穿著綠色的上衣,戴著帽子和口罩,那時,是9點半。以后幾天,她依然不見蹤影,那張尋人啟事,貼在開著花、長著嫩葉的樹枝上,格外讓人覺得沉重。到了3月9日,消息傳來,英國東南部肯特郡的一名在職警察被逮捕,3月10日,警方在肯特郡的樹林里找到尸體,12日,法醫通過牙齒證明,被害者正是薩拉。
她失蹤的那一帶街區,我們非常熟悉,那里也是我們經常與朋友會面或徒步的地方,住家密集、路燈明亮、步行方便。從她與朋友分手處到她家,走路只需45分鐘。其間,她還與男友通過15分鐘的電話。在這貌似安全的街道上,還不到晚上10點,就被綁架,被謀殺,嫌疑犯還是一個平時大家都覺得可以信賴的警察!
這件謀殺案觸痛了無數女性的心。這個普通的倫敦夜晚,這條普通的倫敦街道,任何普通的女性都可能成為被害者。千真萬確,無數的女性已經也正在成為被害者,可能沒有到被綁架被謀殺的地步,但幾乎每個女性,都在經歷著夜晚單獨出行的恐懼和擔憂,都曾經歷過騷擾和侵害。于是,3月8號的國際婦女節到3月14號的母親節,英國掀起了一場保護婦女反對針對女性的暴力的社會運動。
通過社交網絡和媒體,越來越多的女性開始講述自己的經歷,如何握緊拳頭手指間夾著鑰匙以防萬一,如何假裝和朋友通電話來克服恐懼,如何因身后逼近的腳步聲而心驚膽戰,如何在街上被人騷擾和追蹤,如何在擁擠的公交車或地鐵上被人觸摸或猥褻,如何在大街上遭遇暴露狂。更不用說那些針對女性的暴力行為大多數來自于親人和朋友,那些毆打、家暴、性虐、強奸女性的,往往是她們認識的熟人。
無數的女性常常被這樣告誡:晚上不要單獨出門;不要穿性感衣服;領口不要太低裙子不要太短;不要在酒吧里喝醉酒;要在手機上設置緊急報警電話;出門就要與家人進行所處位置共享……這些心驚膽戰,就是女性的日常生活。我們的街道我們的城市,為什么我們卻覺得那么不安全?為什么侵犯女性的男性們不能停止?我們應該“收復街道”,更要教育我們的兒子和我們的兄弟們,關于性別歧視,關于“性同意”,晚上上街不要緊跟著女子,要超過走在前面的女性就到馬路對面去,女子說“不”就意味著“不”,還有,那些男生宿舍里關于女性的玩笑,其實一點都不幽默。
性騷擾性暴力,幾乎所有女性都在不同程度上經歷過,它不應該再是一個禁忌的話題。我們應該敞開與朋友和女兒進行交流:你曾遭遇過性騷擾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