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對峙，驚濤十年

田亮

2009年4月1日，中國國家主席胡錦濤在二十國集團倫敦峰會期間會見美國總統奧巴馬。

“長期以來，美國是世界頭號強國，也擁有最強的軍事力量，針對別國的海上挑釁也比較多。挑釁一般從偵察開始，它要通過偵察了解對方的活動規律，軍事裝備的型號、數量、質量等。對我國也是如此。”海軍軍事學術研究所研究員李杰告訴《環球人物》記者：“進入新世紀，中國的海上力量不斷壯大，各種新艦、新機不斷增加，我們保衛海洋的決心、底氣和能力也在增強，和美國在海上，特別是在南海的交鋒也開始增多。”

南海撞機，美國的道歉信六易其稿

據中國外交部原部長唐家璇回憶，自從新中國成立后，美國就從未中斷過對我國沿海的偵察飛行。從2000年下半年起，美軍飛機偵察活動更加頻繁，而且越來越貼近我們的領海。我們通過各種渠道多次向美國方面提出交涉，要求停止此類偵察活動，但他們置若罔聞，依然我行我素。

2001年4月1日上午， 美國一架EP—3軍用偵察機又飛到我國海南島東南海域上空活動。我空軍兩架殲—8戰斗機立即起飛對其進行跟蹤監視。正當我方軍機在海南島東南104公里處正常飛行時，美國的偵察機違反飛行規則，突然大角度轉向，撞上我方一架軍機，致使飛機失控墜海，飛行員王偉失蹤。受損的美機則在未經過許可的情況下，進入我國領空，并降落在海南陵水軍用機場。按國際慣例，中方對美國偵察機上的24名美方人員進行了安置。

美國時任總統小布什剛上任，他聲稱，美中之間不應是“戰略伙伴”關系，而應是“戰略競爭”關系。突然發生的撞機事件讓兩國關系再次蒙上陰影。

4月2日和3日，小布什連續兩次發表講話，表示美國的優先考慮是機組人員盡快返美，以及偵察機須在未經“破壞或擺弄”的情況下完整歸還美國，還說美國已經給中國時間來做正確的事，現在是讓美機人員回家和歸還美機的時候了。

2001年4月1日，美國EP—3偵察機在中國海南島附近海域上空非法偵察，并撞擊中國軍機，致使中國軍機墜毀，飛行員王偉犧牲。

美方態度讓中國公眾和外交官感到無比氣憤。4月3日，中國國家主席江澤民指出，飛機碰撞責任完全在美方，美方應向中國人民道歉，并立即停止一切在中國沿海空域的偵察飛行。他還加重語氣說，人是最可寶貴的，我對失蹤的中國飛行員的安全十分關心，已經多次指示要不惜一切代價，全力進行搜救。

2009年3月，美軍監測船“無瑕”號在南海某海域非法搜集中國南海潛艇和海床的情報，被中國艦艇攔截。

互聯網上有不少人提出要向美國駐華使館抗議示威，甚至要求中國政府依法審判美機組人員。美國《國際先驅論壇報》稱，美國對中國進行的空中偵察活動是對中國的侮辱。澳大利亞的《澳大利亞人報》認為，美國應就其軍用偵察機撞毀中國軍用飛機事向中國道歉，因為美國偵察機從事的是間諜活動。

2009年2月21日上午，中國外交部長楊潔篪與美國新任國務卿希拉里·克林頓在北京釣魚臺國賓館舉行會談。

然而，美國民眾由于不理解中國依法對美機進行的調查取證工作，聲稱中國已將美機組人員扣作“人質”。在此情況下，中國駐美大使楊潔篪接受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采訪，比喻道：一伙人總在你家門前轉悠，家里有人出去查看，結果自家的車子被毀，人也失蹤了。對此，家里人總該有權利做一點兒調查吧，對方至少應該道個歉，這“非常重要”。他希望美國人民自己做出公正判斷。采訪播出后，贊同美國政府向中國道歉者的比例大幅度增加，由最初的不足20%增至50%以上。有的美機組人員家屬表示，如美方道歉就能讓他們的家人回家，他們支持向中方道歉。

從4月5日至11日，雙方就美方給中方的道歉信展開談判。起初，美方僅輕描淡寫，對中國飛行員的失蹤表示“關切”。在中方的強烈要求下，美方六易其稿，措詞從最初的“regret”（“遺憾”）改為“sorry”（“抱歉”），最后改為“very sorry”（“深表歉意”）。

間諜船黃海“犯罪”，無視中國6次警告

“9·11”事件之后，美國尋求反恐合作、改善對華關系。2001年10月舉辦的亞太經合組織領導人非正式會議期間，中美兩國元首會晤，雙方就發展中美建設性合作關系達成重要共識。然而沒過多久，美國又暴露了本性。2002年9月，美國海軍船舶“鮑迪奇”號借口“和平航行權”，闖進中國黃海專屬經濟區，進行海底繪圖，并用拖曳聲吶搞水下監聽。中國海監船多次警告，“鮑迪奇”號沒有理會，繼續進行測繪和監聽。接著中國空軍出動了偵察機，低空掠過“鮑迪奇”號，圍著“鮑迪奇”號作繞圈飛行，并用國際通用通信頻道警告說，“鮑迪奇”號正在從事“犯罪活動”，“鮑迪奇”號仍置之不理。這樣反復了6次。

事件發生后，美國軍方一再強調“鮑迪奇”號是艘非武裝艦船，卻只字不提該船的性質。實際上，它是美國27艘“特種任務”艦船之一。所謂的“特種任務”艦船指的是為美國國防部和其他美國政府機構提供情報支援的海軍艦只，也就是常人所說的海軍間諜船。它的拖曳聲吶更是被稱為“情報吸塵器”，能把所經之處的海洋情況摸得一清二楚。

我外交部發言人章啟月表示，美國“鮑迪奇”號海軍船未經中方同意，在中國專屬經濟區活動，違反了國際海洋法，侵犯了中國專屬經濟區的相關權益及管轄權。我們要求美方遵守國際法規定，希望“鮑迪奇”號海軍船停止在中國專屬經濟區的有關活動。

“鮑迪奇”號對此置若罔聞。后來，一艘正在附近海面上作業的中國漁船撞上了“鮑迪奇”號上的拖曳聲吶，把聲吶上的水下聽音器撞飛了。這時，這個“不速之客”才悻悻離開。

對此，當時美國鮮有報道。美國學者認為，這只是一支“小插曲”，不影響中美關系發展主流。事件發生后第二個月，中美元首在美國會晤，雙方恢復兩軍交往，并逐漸加強軍事交流。隨后幾年，兩軍還展開了海上聯合搜救演習、聯合反恐演習等。

“2001年以來中美之間最嚴重的事件”

奧巴馬就任美國總統后提出“重返亞太”戰略，再次把南海作為與中國較量的前線。2009年3月9日，美國國防部突然宣布：其海軍“無瑕”號監測船，在距離海南島120公里處的南中國海國際水域，遭到數艘中國船只的“暴力騷擾”。五角大樓指責說，3月8日當天，5艘中國艦艇近距離尾隨并包圍了美國海軍非作戰艦“無瑕”號，“無瑕”號為求自保，曾用防火水龍帶向中國艦艇噴水，而兩艘中國艦船則開始向“無瑕”號逼近，雙方距離曾不到8米，雖然“無瑕”號通過艦上廣播表示將要離去，但兩艘中國艦艇卻擋住“無瑕”號的去路，迫使“無瑕”號不得不緊急下錨以防發生對撞事故。

3月10日，美國國家情報總監丹尼斯·布萊爾稱，南海對峙事件是2001年以來中美之間最嚴重的事件。美國還老調重彈，一再強調其船員都是平民，卻閉口不提這艘美國海軍監測船配備有用于追蹤潛艇的水下聲吶裝置。中國政府迅速對此做出回應，批評美國是惡人先告狀。中國外交部發言人馬朝旭還公開表示，“無瑕”號的主要任務，就是搜集中國南海潛艇和海床的情報，其擅自進入中國專屬經濟區，違背了《聯合國海洋法公約》和中國法律。

此事正值中國外交部長楊潔篪訪美，為中美元首即將在二十國集團倫敦峰會期間的會晤做準備。3月11日，楊潔篪會見了美國國務卿希拉里。楊潔篪再次警告美方，中方認為美方船只未經中方許可，在中國專屬經濟區活動，違背了國際海洋公約和中國法律，美方應該立即停止有關活動。3月12日，奧巴馬也超常規會見了楊潔篪。雙方會談時強調了提高中美軍事對話的層次和次數以避免未來發生類似的事件，世界兩大主要經濟體必須更急切和緊密地合作。當時有媒體認為，在金融危機的大環境下，中美兩國正在試圖“去除軍事緊張”，將焦點轉移到經濟問題上。4月1日，中國國家主席胡錦濤與奧巴馬在倫敦會面。雙方一致同意建立中美戰略與經濟對話機制，并表示將致力于發展兩軍關系，推動兩軍關系繼續改善和發展。

然而，正如一名中國海軍將領所言，美國海軍就像一名有犯罪前科的男子，總是在別人家門前游蕩。美軍在海上的挑釁持續至今。2021年2月5日，美國“麥凱恩”號導彈驅逐艦未經中國政府允許，擅自闖入中國西沙領海。中國南部戰區組織海空兵力進行跟蹤監視并予以警告驅離。

“在本世紀第一個十年，美國確實在醞釀南海風波。但在南海問題上，還涉及周邊國家利益。各國的海洋意識都在增強。以前，大家覺得美國世界老大的地位比較穩固。現在，這些國家同時在經濟上跟中國有密切聯系，美國的國際影響力也在相對下降，如果它再想拿南海說事，得綁住這么多盟友、伙伴一起對華施壓，成本太高。” 中國國際問題研究院美國研究所副所長沈雅梅告訴《環球人物》記者：“中國海上應對機制愈發成熟，實力、影響力越來越強，美國未來在南海做文章的空間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