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見時刻

可可

前幾日看到微博熱搜上浮動的明星八卦消息里穿插著一條“美國大法官金斯伯格去世”的新聞，震動了我的心。或許很多人還不知道，這條新聞里的金斯伯格是誰。

魯斯·巴德·金斯伯格（Ruth？Bader？ Ginsburg，1933年3月15日—2020年9月18日），女，德裔猶太人，美國法學家，女權主義者，美國聯邦最高法院歷史上第二位女性大法官。1959年畢業于哥倫比亞法學院，曾當法學教師和婦女權益律師，1980年被任命為聯邦上訴法院哥倫比亞特區巡回審判區法官，1993年由克林頓總統任命為聯邦最高法院法官。系最高法院內富有爭議的自由派法官之一。

在互聯網上搜索她的名字，你會看到這樣一段介紹，簡明扼要告訴你她的生平經歷，而你卻很難對她的經歷了解更多。而《異見時刻》這本書，記錄了金斯伯格成長的經歷，以及她為什么成了現在的她。

《異見時刻》標題里的“異見”指的是，在美國訴訟案件中，會針對判決結果給出主要意見書，而那些對判決存在異議的法官，會提出異見（Dissenting Opinion）。雖然無法改變當下的判決結果，但它被認為是具備建議性的法源（Persuasive Authority），當該判決在之后被爭論或推翻時，可供其他法官參考。在一些情況下，正是這些異議意見書，推動了法律的變化。

金斯伯格便是最高法院中發表異見最多的大法官之一。因此這本書還有另一個副標題：“聲名狼藉的RBG”（Notorious RBG）。這是粉絲對她致敬的方式：因為她總在最高法院做出荒唐判決時發出憤怒的異議。

翻開這本書看到大法官們的合照，金斯伯格穿著深色的法官袍，戴著精致的裝飾坐在最右側，她看起來是那么瘦小。實際上，她已經超過八十歲了，做過幾次癌癥手術，但仍舊堅持健身，每天都上班。

金斯伯格并非從一開始就達到現在的成就。高中畢業后，金斯伯格考入康奈爾大學，在這里邂逅了一生的摯愛馬丁，畢業后兩人結了婚有了孩子，又雙雙以優異的成績考入哈佛大學法學院。那個年代哈佛大學法學院很少有女生就讀，甚至還要回答教授在聚會上提出的“要如何正當化自己占據了一個本應屬于男生的法學院席位”這種問題，身為女性這件最自然不過的事成了孤單又奇異的存在。

后來，馬丁檢查出患了癌癥，金斯伯格便一邊照顧女兒和馬丁，一邊繼續學業。所幸馬丁戰勝了癌癥也順利畢業。在丈夫加入紐約的一家律師事務所后，她跟隨丈夫來到紐約，轉學進入哥倫比亞大學法學院，一年后以全年級第一的成績畢業。

可在那個女性不被重視的年代，即便是第一名，仍然沒有一個律所愿意雇傭她。這個時期，金斯伯格開始在大學從事教學工作。1972年，金斯伯格和同道一起創辦了美國公民自由聯盟（ACLU）的女權計劃，并在第二年成為聯盟的總法律顧問。作為女權計劃的首席訴訟律師，她在最高法院為一些具有里程碑意義的案件辯護。這一系列案件中，不得不提的是里德訴里德案。

里德訴里德案的內容是，一對已婚的分居伴侶在面對已故兒子的財產要劃定在誰的名下時產生沖突，兩人都向愛達荷州埃達縣的遺囑檢驗法庭提出請愿書，要求劃在自己名下。而愛達荷州法典中指明，對于指定財產的管理人，“男性必須比女性優先考慮”，法院便將丈夫指定為財產的管理人，價值至少1000美元。經過一系列的上訴，最高法院審議該案件并發表了一致通過的判決，認為愛達荷州法典對于男性的偏好是獨斷且違憲的。最高法院在“里德訴里德”一案中第一次判定第十四修正案的平等保護條款禁止基于性別上的不平等待遇。金斯伯格在里德訴里德案的辯護狀中寫道：

那些組織女性充分參與政治、商業和經濟領域的法律常常被描繪成“保護女性”或是為女性著想。但是如果用同樣的法律來限定少數種族或少數族裔則會被認定是不公平且違法的。女性看似是被捧在高臺上細心呵護，但細看之下卻是被關在了偽裝成高臺的牢籠之中。

該案件的判決是里程碑式的勝利，它是最高法院歷史上第一次廢除基于性別而區別對待的法律。然而該判決書中的論理過程十分模糊，也未能確立起一條有關性別歧視的明確規定，金斯伯格的工作才剛剛開始。

1980年金斯伯格被任命為聯邦上訴法院哥倫比亞特區巡回審判區法官，1993年被任命為聯邦最高法院大法官，她在自己所選擇的道路上，一步一步前進，持續地為爭取平權作斗爭。

2006年的一天，在輪胎公司上班的莉莉（Lily Ledbetter）收到了一張神秘的便簽：上面寫著她同樣崗位上三位男同事的名字，及一串數字——他們的工資，莉莉定睛一看，男同事們的工資都比她高40%。只因是女性就要遭遇同工不同酬的境遇，于是莉莉向法院提起訴訟，要捍衛自己的權利。當時，已是金斯伯格擔任最高法院大法官的第十三年，另一位女性法官歐康納退休后，自由派失去了一位可能的支持者，對公司利益友好的保守派阿利托得以撰寫判決書。判決書表示：莉莉的確被歧視了，但由于她沒有按時提請訴訟，如今訴訟期已過，因此，訴求將不被考慮。

金斯伯格是當時唯一的女性大法官，她認為，這個判決根本是在逃避問題。于是，在審判的那天，她直言不諱地宣讀了自己的異見：

該案的多數大法官們不理解或不關心女性在職場中可能受到的但難以為人所知的薪酬歧視。今天，又輪到國會來改變這個現狀了，國會應該糾正本院在此案中犯的錯誤。

這個一針見血的異見，直接轟動了美國社會。三年后，聯邦法律也確實因為她的異議而改變了。2009年，奧巴馬總統上臺執政，就在他就任總統的10天內，他簽署通過了《莉莉·萊德貝特公平薪酬法》。一位遭遇了性別歧視的普通職場女性，因為站了出來，因為金斯伯格的異見，得到了一套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反歧視法，也讓她身后無數遭受同樣不平等待遇的女性得到了法律的支持。

金斯伯格教會我們如何用自己的方式與這個自己不認同的世界戰斗。金斯伯格說：人不可能一下子就接受一個觀念。我認為，社會變革需要逐步累積，循序漸進。真正的、可持續的改變需要一步一個腳印才會發生。

所以我想，這也是金斯伯格八十余歲仍堅持高強度鍛煉，維持身體健康，摔斷肋骨休息兩天又恢復工作的原因，她是在為了自己的信仰用盡全力戰斗，改變就在此時發生。如今的金斯伯格已經成了一個流行的偶像、一句口號，但是我相信那些喜歡金斯伯格、支持她的理念的人也會相信：改變，由此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