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是這樣的雨

仍是這樣的雨，催促我們醒來

鞋子們從身旁走過，吱呀地叫：

應當怎樣洗凈我的城市？

記住太多的雨與湖水，便太易溢出

可我很愿意，記憶被這樣浪費。少年

會很樂意，在此用掌聲

造自己的音樂。每每鼓掌，城市上空

便驚起一片，音樂的鳥，鳴唱他

透光的童年。哦黃石，湖水之聲

水在此間游蕩得太久，永遠是雨在催促

你的離開，但你將從何處返回？

烏云的養子們，失卻了湖光

更情愿成為孤兒，智斗著云

使自己墜落，參與另一片土壤的攻勢

是，無雨便無法離開

而雨聲將不會浸潤我們的書籍

離去了，還有五箱書籍留下，為我書寫吧

（張棗馬雁布魯姆們，隨我而去）

終有一天，我將棄置它們，像棄置

我的棺槨。是時候上路了。那些

來不及完成的命名，仍有雨水滋潤

別再命名了，雨水會使它們生長

長出自己的名字，它們會自由地吐納果核

教對你，朝它鳴叫的方式

特邀點評|雷武鈴

這是一首告別詩，告別自己生活的地方黃石（哦黃石，湖水之聲/水在此間游蕩得太久，永遠是雨在催促/你的離開），告別書籍與夢想相伴的青春生活[而雨聲將不會浸潤我們的書籍/離去了，還有五箱書籍留下，為我書寫吧/（張棗馬雁布魯姆們，隨我而去）/終有一天，我將棄置它們，像棄置/我的棺槨]。

張棗、馬雁是早逝的當代詩人，黃石在長江南岸，地處梅雨地帶，降雨量大，陰雨天多，因此詩中反復寫到水和雨：“湖水之聲/水在此間游蕩得太久，永遠是雨在催促”“記住太多的雨與湖水”。關于城市的記憶，使用的動詞也和雨、水相關：“洗凈我的城市。”

整首詩并非關于事件的敘述和場景的描寫，而是一種情緒抒發，一種氛圍營造。全詩的組織由雨水串聯編織，一開始是“仍是這樣的雨，催促我們醒來”，“仍是”，表示時間持續，就是現在的雨在延續著過去時光的雨，這雨是一直持續的。然后是，“記住太多的雨與湖水”，記憶也是時間，這也是和過去的雨相關。然后是，“永遠是雨在催促/你的離開”，永遠也是時間，和雨水相關。“無雨便無法離開”，與雨相伴的離開。“那些/來不及完成的命名，仍有雨水滋潤/別再命名了，雨水會使它們生長”，這是離開之后的雨。

整首詩，現在離開時的雨，過去記憶中的雨，離開后將來的雨，組織成一體。雨的朦朧、清冷、封閉，閃動中，雨聲中的靜止和靜默，遠處彌漫的雨霧和內心蜷縮的溫暖，都是下雨時刻的氛圍。這首詩所選取的雨境和離別的心境契合，強化了效果。

編輯/Zilin

詩人簡介

流城，本名劉誠，土家族，1997年生于湖北黃石，現居上海。曾獲全球華語大學生短詩大賽獎，“福創杯”青年小說征文大賽二等獎，邯鄲大學生詩歌獎，國際詩酒文化大會征文銅獎。有作品發表于《中國詩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