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公眾感知的烏龍江東岸江濱復合型綠地景觀視覺評價

劉健行，彭 特，劉 華，何雅琴，史曉潔，曾紀毅，鄧傳遠*

(1.福建農(nóng)林大學 園林學院，福建 福州 350000；2.江西理工大學 經(jīng)管學院，江西 贛州 341000)

城市公園綠地是城市重要的綠色基礎設施，是市民運動健身和休閑游憩的重要載體和場所[1]。近年來，隨著市民公眾散步、休憩和鍛煉身體等活動需求的不斷增加，民眾們對公園綠地的游憩性、舒適度和設施多樣性等各個方面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而相對于傳統(tǒng)的位于城市中心的公園綠地，江濱綠地因其獨特的地理位置、優(yōu)良的小氣候環(huán)境和得天獨厚的親水環(huán)境等優(yōu)勢收獲了大量民眾的鐘愛[2-3]。因此，為營造美麗的城市環(huán)境，提升公眾的幸福感，城市江濱綠地更好的建設與優(yōu)化變得尤為重要。

目前國內(nèi)公共綠地美景度評價的研究對象多為植物景觀，包括公園內(nèi)植物景觀[4-5]、單一植物景觀[6]、濱水植物景觀[7]、風景林植物景觀[8-10]等，缺少對復合型綠地景觀的整體性研究，本研究則針對烏龍江東岸這一獨特的復合型綠地進行公眾感知調(diào)查，采用美景度評價法(SBE)，結合多類別的相關性分析進行研究，旨在完成以下目標：(1)綜合分析公眾個人因素(性別、年齡、專業(yè)與文化程度)是否對綠地景觀評價產(chǎn)生影響；(2)基于公眾感知構建江濱復合型綠地景觀評價模型，分析影響綠地景觀美景度的因素；(3)為城市江濱復合型綠地的設計、優(yōu)化與管理提供參考。

1 研究地概況

福州市，位于福建省東部沿海，為福建省省會。福州規(guī)劃市區(qū)面積1 700多km2，建成區(qū)面積為253.8 km2。市區(qū)內(nèi)閩江、烏龍江兩江橫貫市區(qū)東流入海，將福州市區(qū)分成多個區(qū)塊。福州市屬亞熱帶季風氣候，氣候溫潤，陽光充足，雨量充沛，霜少無雪，夏長冬短。年平均氣溫為20～25℃，年平均降水量為900～2 100 mm[2]。

位于倉山區(qū)南部的烏龍江橫貫福州市區(qū)，其兩岸氣候溫和，建設有數(shù)個深受民眾喜愛的江濱公園。本研究選取烏龍江東岸江濱復合型綠地為研究對象，綠地至北由南分別為農(nóng)大沙灘公園、金山寺和烏龍江濕地公園，加之一條縱貫3個公園的江濱游步道，形成了一整塊富有魅力的江濱復合型綠地(圖1)。

2 研究方法

2.1 景觀樣本的獲取

本次調(diào)查研究的時間為2019年9-10月。為了客觀體現(xiàn)不同類型景觀的美學特征，使無關因素對景觀照片質(zhì)量的影響降到最低，本研究使用Nikon D7100相機進行景觀樣本拍照取樣，取景以客觀、真實、嚴謹為原則，遵循以下的拍攝規(guī)范[11]：1)拍攝條件控制不變：拍攝者為同一人；采用同一分辨率與焦段；拍攝高度及相機持握方式保持一致。2)時間的選擇：選擇在晴朗的日子進行拍攝，保持照片中天空的云朵比例基本一致；拍攝時間控制在9:00-16:00，選擇白天陽光充足的時段，不使用閃光燈，盡量使拍攝照片中景物的色彩與形態(tài)與實際肉眼看到的保持一致。本次調(diào)查拍攝選景分3部分：一為園路兩側植物景觀；二為園區(qū)景觀節(jié)點；三為園內(nèi)休憩或活動空間，視野中包括植物景觀、道路、景觀小品等要素。在歷時7 d的拍攝作業(yè)后，收集了近300張綠地景觀照片，經(jīng)過篩選，整理出了65張最具代表性的照片作為烏龍江東岸江濱綠地景觀特征的典型，以用于景觀評價。

圖1 研究地點

2.2 評價方法

本研究采用基于公眾感知評分的SBE法進行整體綠地的評價。自20世紀60年代以來國外學者對景觀評價方法進行了較為系統(tǒng)的整理研究，形成了認知學派、經(jīng)驗學派、心理物理學派和專家學派4種流派[12-13]。而目前國內(nèi)學者使用較多的綠地景觀評價方法則主要有以下幾種：美景度評價法(SBE)、語義分析法(SD)、審美評判測量法(BIB-LCJ)、人體生理心理指標法(PPI)及層次分析法(AHP)等[14]。心理物理學派的美景度評價法(SBE)最早由T.C.Daniel等[15]提出，是評價景觀美景度較科學的一種方法，其作為風景評價方法具有較強的可操作性、嚴密性和精確度[16]。美景度評價法通過使用照片或幻燈片等作為評判媒介，通過設立不同數(shù)值的評價標準，讓評價者通過主觀感知對景觀進行打分，所統(tǒng)計獲得的數(shù)據(jù)則作為測量研究對象美景度的依據(jù)[17]。

2.3 評價人員

此次評價選取的評價者可分為2個大組：一是非專業(yè)公眾組，包括綠地附近居民、游人及非景觀專業(yè)在校大學生，共102人；二是專業(yè)人員組，由景觀專業(yè)在校老師及大學生111人組成。在評價前，為每一位評價人員簡要說明綠地景觀的評價標準(表1)，提醒評價者根據(jù)自身感知喜好，對景觀照片進行打分。同時收集評價者性別、年齡、收入、專業(yè)與文化程度信息。目前，對景觀美景度進行評判的方法主要為現(xiàn)場評判和室內(nèi)影像評判，S.Shuttleworth[18]研究發(fā)現(xiàn)，室內(nèi)評判與現(xiàn)場評判的結果沒有顯著性差異。因此本次研究感知收集的方式分兩種，對于綠地附近居民和游人等非專業(yè)公眾，使用iPad向評價者展示景觀照片請其進行景觀打分；對于在校大學生等，則采用室內(nèi)幻燈片放映的方式請其進行景觀照片的評價。每張照片的展示時間均為10 s。

表1 江濱綠地景觀評分標準

2.4 SBE值的計算

對各個景觀照片的美景度打分值進行檢查，去除無效打分。因個體審美具有差異性，且綠地景觀特點不一，故不能直接使用美景度打分值進行數(shù)據(jù)分析，需要先使用標準化方法對評價值進行標準化處理：

(1)

SBEi=∑jZij/Nj

(2)

2.5 景觀要素分解

為確定江濱綠地景觀的哪些特定要素影響了評分者的感知喜好，需要對收集的景觀樣本進行要素分解，以此通過相關性分析，篩選出對公眾感知影響較大的景觀要素建立評價模型。參考前人進行的研究，并咨詢相關專家學者，本研究篩選了15個江濱綠地景觀要素(表2)，并根據(jù)要素特性劃分了若干類目(表3)。

表2 江濱綠地景觀要素

3 結果與分析

3.1 不同被測群體對景觀評價的影響

對評價者中不同專業(yè)、性別、年齡、學歷的人群SBE值進行相關性分析(表4)，結果表明，不同專業(yè)、性別、年齡、學歷評價者對烏龍江東岸江濱復合型綠地景觀的感知喜好具有普遍一致性，且顯著相關。

表3 江濱綠地景觀要素類目分解

表4 群體差異下美景度相關性分析

3.2 景觀照片美景度

景觀照片整體SBE值(由213人打分計算)如表5所示。可以發(fā)現(xiàn)，SBE值最高為1.056，最低為-0.645；SBE值>0的有33個，占50.8%，<0的有32個，占49.2%，平均值為0.00。因此烏龍江東岸江濱復合型綠地景觀美景度所受公眾喜好整體一般。

3.3 江濱綠地景觀評價模型

將整體SBE值作為因變量，15個分解的景觀要素作為自變量，使用SPSS 22軟件進行多元線性回歸分析，運用Stepwise計算規(guī)則，運算6次，篩選出了與SBE值相關性最大的6個因子進行評價模型的構建，相較于其他9個景觀要素，天空比X2、沙灘比X3、親水性X5、植物生長狀況X6、色彩對比度X10、景觀硬度X14更顯著地影響著不同公眾對烏龍江東岸江濱復合型綠地景觀的感知喜好(表6～表8)，可建立綠地景觀評價模型為：SBE=0.081 X2+0.162 X3+0.158 X5+0.103 X6-0.094 X10-0.058 X14-0.487 (R2=0.613，P<0.005)。

表5 整體SBE值

表6 模型摘要

表7 方差分析

表8 系數(shù)a

回歸標準化殘差圖與正態(tài)分布直方圖在圖像顯示上趨勢基本一致(圖2)。殘差分布服從正態(tài)分布(圖3)。回歸標準化殘差落在一個穩(wěn)定區(qū)間內(nèi)，其區(qū)間大小與方差一致(圖4)。對模型進行相關系數(shù)的F檢驗，得到F=15.281(P<0.005)，結果為顯著，t檢驗均為顯著或極顯著，因此篩選的6個景觀要素與SBE值之間有極顯著的相關性，本模型可作為烏龍江東岸江濱復合型綠地景觀美景度的預測模型。

圖2 回歸標準化的直方圖

3.3 評價模型分析

根據(jù)評價模型6個因子的系數(shù)值可以計算得到各景觀要素對江濱綠地美景度的貢獻率，由大到小依次為沙灘比X3(24.7%)>親水性X5(24.1%)>植物生長狀況X6(15.7%)>色彩對比度X10(14.3%)>天空比X2(12.3%)>景觀硬度X14(8.8%)。

圖3 回歸標準化殘差的正態(tài)P-P

研究表明，“沙灘比X3”是對江濱綠地美景度貢獻率最大的一個因子，達24.7%，且與美景度呈正向相關。江濱沙灘的營造，棕櫚科植物的栽植，結合寬闊的烏龍江河面，形成了一派椰風海岸的景象，沙灘公園因此成為復合型綠地中周邊居民、學生假期休憩玩耍的首選地。65張景觀照片中SBE值最高的6張照片有1/2為沙灘區(qū)拍攝，可見公眾對仿海灘式景觀的感知喜好強烈，對于江濱綠地的規(guī)劃設計，河畔沙灘游憩區(qū)的營造可以成為不錯的創(chuàng)意選擇。

圖4 回歸標準化殘差散點圖

“親水性X3”是對江濱綠地美景度貢獻率第2大的因子，達24.1%，且與美景度呈正向相關，江濱復合型綠地中能看到河面的拍攝區(qū)域更能得到公眾們的喜愛。有學者認為兼有陸地與水生環(huán)境雙重特征的濱水區(qū)域具有較大的可塑性，對區(qū)域設置適當?shù)男蓍e設施同時注重水生植物的搭配，可以形成充滿活力極具吸引力的濱水空間，往往能成為城市的象征[19-20]，如杭州西湖、大理洱海等。因此濱水景觀的營造對提升綠地吸引力極為重要，而本次研究對象之一的烏龍江濕地公園河岸漫長，美景度卻并不高，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濱水區(qū)域的處理不夠細致，沿岸休閑空間較少，部分濱水區(qū)密植高大的水杉(Metasequoiaglyptostroboides)阻擋了游人視線，親水性大大降低。建議疏植高大植物，林下栽植蘆竹(Arundodonax)、蒲葦(Cortaderiaselloana)、旱傘草(Cyperusalternifolius)、香蒲(Typhaorientalis)等水生植物，在豐富林冠線的同時，增加區(qū)域親水性，同時增設濱水休閑空間，以提高綠地活力。

“植物生長狀況X6”因子對江濱綠地美景度貢獻率排第3，貢獻率為15.7%，且與美景度呈正向相關。結果表明，景觀內(nèi)植物體態(tài)優(yōu)美，枯枝敗葉較少，葉片色澤光亮，能增強公眾對空間的喜愛，反之，孱弱的植物狀態(tài)給人以雜亂缺乏活力的感覺，這大大降低了公眾對綠地的喜好程度。烏龍江東岸江濱復合型綠地部分區(qū)域植物景觀缺乏養(yǎng)護修剪，導致部分植物枝條蔓生，部分植物枝條稀疏敗落，缺乏活力與整體性，對整體景觀的美景度影響較大。建議加大植物景觀的養(yǎng)護管理，優(yōu)化植物立地條件，選用適宜5種進行景觀營造，以此提升綠地整體吸引力。

“色彩對比度X10”因子對江濱綠地美景度貢獻率排第4，貢獻率為14.3%，且與美景度呈負相關。結果表明，綠地內(nèi)各景觀元素如植物、道路、小品、設施等的綜合色彩對比度不宜過于強烈，雜亂且過于鮮艷的顏色會大大降低公眾對景觀的喜好程度，景觀整體色彩和諧、有秩序、對比適中更有益于提升景觀吸引力，這與李星[21]的研究結果相似。因此，綠地建設中應多加考慮各景觀元素的顏色選取，合理搭配、協(xié)調(diào)整體，不應出現(xiàn)過于刺激的顏色，如鮮艷的雕塑、告示牌等，以免造成景觀的色彩污染。

“天空比X2”因子對江濱綠地美景度貢獻率排第5，貢獻率為12.3%，且與美景度呈正向相關。結果表明，天空在視野中出現(xiàn)的比例能提升公眾對江濱綠地景觀的感知喜好程度，反之較為郁閉的濱水空間美景度不高。開闊的水面和天空能舒緩游人心情，因此，減少濱水空間郁閉程度，豐富林冠線，使植物景觀、水面與天空有機結合，形成開闊的親水場景，有利于提高江濱綠地的美景度。

“景觀硬度X14”因子對江濱綠地美景度貢獻率排最后，貢獻率為8.8%，且與美景度呈負相關。銳角具有激烈的視覺刺激，在過往的景觀設計中，一直被視為需要謹慎考慮的景觀元素，因其特殊性，其在設計中的運用具有挑戰(zhàn)性[22-23]。本研究表明，所選基地綠地景觀中的銳角元素并未得到公眾的喜愛，銳角的不安全性與不穩(wěn)定性給人以緊張感，這降低了評分者的好感。在景觀的設計中，銳角并不是絕不可以使用的元素，在相應的情境下，銳角也具有其獨特的優(yōu)勢，因此在設計時應發(fā)揮創(chuàng)造性，合理使用銳角元素來進行景觀的提升。

3.4 優(yōu)質(zhì)樣地景觀分析

在評價使用的65張景觀照片中，P13、P18和P56 3張景觀照片最受公眾喜愛，其SBE得分依次為1.056、0.589和0.498，3個拍攝樣地的景觀表現(xiàn)充分說明了篩選的6個景觀要素在江濱復合型綠地營造中的重要作用。如圖5所示，SBE得分最高的樣地為P13，位于沙灘公園，其沙灘與天空的視野占比很高，幾乎各占據(jù)視野的1/2，配合極佳的親水性及數(shù)株生長良好的棕櫚科植物，營造了優(yōu)異的仿海灘景觀，成為了兒童嬉戲、學生游玩、家庭野餐的首選地，深受公眾喜愛。SBE值排在第2位的是P18(圖6)，位于沙灘公園，樣地親水性極佳，植物豐富有序且生長良好，人工小品的構筑多使用木、石、茅草等較為溫和的材質(zhì)，涼亭屋頂?shù)匿J角也由覆蓋的茅草進行了柔化，景觀整體色彩平衡，材質(zhì)柔和，休憩性極佳。SBE值排在第3位的是P56(圖7)，同樣位于沙灘公園，視野中沙灘與天空占比較高，且場地親水性良好，涼亭、泳池的點綴使樣地海灘風格的營造較為成功，是受眾多游人喜愛的游玩地點，但視野中部分植物生長狀況較差，加之遠處建筑物提高了樣地的景觀硬度，拉低了部分公眾好感。結合對這3處優(yōu)質(zhì)樣地景觀的分析可以發(fā)現(xiàn)，6個篩選的景觀要素對公眾喜好作出了良好的解釋，沙灘公園較其他幾座公園更受公眾喜愛，濱水仿海灘空間的營造值得嘗試，色彩和諧，材質(zhì)溫和的休閑場所更受公眾歡迎。

圖5 樣地照片P13

圖6 樣地照片P18

圖7 樣地照片P56

4 結論與討論

研究采用美景度評價法對福州市烏龍江東岸江濱復合型綠地景觀進行了研究。結果表明，整塊狹長型復合型綠地整體景觀水平一般，部分區(qū)域景觀質(zhì)量不高，同時也存有較受周邊居民、學生歡迎的景點，整體景觀質(zhì)量仍有提升空間。對于整個復合型綠地，公眾感知較為強烈的為沙灘比、親水性、植物生長狀況、色彩對比度、天空比、景觀硬度這6個景觀要素。并發(fā)現(xiàn)了在江濱綠地營造椰風海岸氛圍的空間能夠顯著提高區(qū)域活力與吸引力；選取適當?shù)乃参餇I造江濱植物景觀，在濱水區(qū)增設休閑設施，在提高區(qū)域親水性的同時能夠提升公眾喜好；加強綠地植物景觀的修剪與養(yǎng)護，提升植物姿態(tài)，有利于提升景觀美景度；開闊的水面與天空的有機結合也是江濱綠地的一大優(yōu)勢，值得發(fā)掘其景觀價值；另外，在景觀設計中應避免使用過雜過艷毫無秩序性的色彩搭配，景觀元素中銳角的使用也應多加注意，景觀整體的協(xié)調(diào)與穩(wěn)定是提升公眾喜好的關鍵。

美景度作為較成熟的景觀評價方法之一，具有較強的實用性與可操作性，對于關鍵問題具有十分明顯的指示性，然而也不可避免的存在照片拍攝質(zhì)量、拍攝光線、角度等多因素影響[6,24]。同時，復合型綠地因各區(qū)域功能性差異，其景觀特點具有相對獨立性，本研究僅對綠地不同區(qū)域景觀要素對美景度的影響進行了分析，對于綠地景觀區(qū)域特色化及整體設計風格一體化的分析仍有待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