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來，咪琪

郭澗笙

一只小貓，來到這個世界僅僅四個月，便葬身于無情的車輪之下。這是我家養的第一只寵物，因為兩個女兒特喜歡貓而落戶我家。妻是最不喜歡養寵物的，一是沒時間，二是嫌臟。養這只貓，是“愛屋及烏”，怕兩個女兒傷心。這之前已經有過一次，大女兒抓回一只貓，妻偷偷放，結果女兒大哭一場，朝思暮想的癡呆狀把妻嚇壞了。這次小女兒又偷偷從外面抓回來一只，兩個人怕大人發覺，鬼鬼祟祟地放在一只紙盒子里偷著喂。最后還是被大人發覺，也因為大女兒這次期中考得好，妻便默許了這只貓的存在。

寵物都是有名字的，女兒們問我該給貓起個啥名兒，我說大女兒叫陶琪，小女兒叫舒琪，就叫它咪琪吧。本來是笑話，結果真的就叫成咪琪了。

我一直認為妻是那種粗線條的、缺乏細膩愛心、對一些小動物比較厭惡的人。當鄰居把咪琪不幸的消息告訴她時，她的眼淚奪眶而出，從大門外跑回屋中哭，我聽了心里也很是難受。

看來人的感情是隨時間而產生的，也是隨時間而升華的。不論怎樣開始，不論你愿意不愿意，一旦它存在于你的生活中，你對它的情感都會潛滋暗長。咪琪闖入了我們家的親情體系中，成了一名四條腿的家庭成員，成了一個沒有血緣的孩子。

猶記得，剛抱回來的咪琪，只有手掌大小，毛絨絨的，非常可愛。大女兒二女兒偷著把家中最好的食品拿出來精心地喂著它，它變化很快，沒幾天就長大了很多。

長大的咪琪精力充沛，在家中很瘋，女兒說是練習抓老鼠，瞅準一個目標，猛地撲過去，把人嚇一跳。家中的沙發，成了它“攀巖”表演的好道具，從地上“噌噌”幾下就爬上去了。院中放著煤泥，下雨后，貓爪踩上黑，沙發、床單、被子上少不了它留下的“梅花點”杰作。某日，鄰居家鬧老鼠，把它抱過去，它竟神奇地抓住一只老鼠，小小咪琪有這么大的本領，女兒們很驚奇，也很自豪。

都說貓咪嬌氣，它可真嬌氣。還沒到冬天，就那么怕冷。白天吃飽，總愛找暖的地方睡覺，爬到被子上，還要找挨著人身體的地方;晚上在爐臺上放一個紙盒，把它放進去，它開始不愿意，叫喚了好半天，看見無人理它，才乖乖睡在紙盒里。

在小縣城里養寵物不比大城市，沒有賣貓糧的店鋪。為了解決它的吃食問題，我從超市買回一箱三毛錢一根的香腸讓它吃，小女兒開始時還偷著花錢從學校食堂買雞蛋給它吃，后來自己家蒸了雞蛋給它吃。在女兒們的精心照料下，兩三個月后已經長成一只大貓了。

通過喂養咪琪，我體會到了人們為什么愛養寵物。妻“十一”旅游不在家，女兒們都在學校上學，我下班回家，迎接我的就是咪琪。它沖著你叫，纏在你腳腿旁使你走不成路，不注意踩它一下，它痛得叫一聲，跑到一邊，待你走開，它又跟著你。人的感情，也許就是這份依戀，這份牽掛和心靈寄托。

咪琪的記性很差，有時因大門關著它回不來，就從樹上爬到房頂，然后不停地叫喚。大女兒“解救”它，用門上的竹簾撐起來，接它“軟著陸”。看到女兒托起竹簾，它就從房頂轉到距竹簾較近的地方跳下來。人常說“貓不著急不上樹”，咪琪不著急卻經常上樹，有時大門開著它不進，從樹上上了房頂也不原路返下來，非要在那兒叫喚等你接它下來。

貓是比較干凈的動物，便便總要在角落里。咪琪平時便便的地方是院邊的煤堆，拉后用煤埋起來。有一天它做了一件壞事，妻上班時沒注意把它關在家里出不來，它就在沙發毛巾上拉了一堆，然后還把毛巾疊起來。此后，家里人再也不敢把它鎖在家里了。

女兒們那么喜歡咪琪，問她們為什么？她們說愛護小動物嘛！一只貓，在世上走過短暫的幾個月，卻給養它的主人帶來許多感情的波動。也許，這就是“情”。人人都是有感情的，當你擁有時，你不覺得，一旦失去，就變成一種牽掛，一種永遠的回憶。

著名作家王開嶺在《一條狗的事業》中這樣描述人與寵物的關系：“人類從狗身上獲得的，正是父母在兒童身上獲得的。幼兒會長大，會叛逆，寵物卻不會。一個人，無論社會角色多卑微，在膝下狗眼里，永遠是偉岸的，是神明，是唯一和全部。狗之仰，會讓一個乞丐成為富翁，讓一個流浪漢成為國王。”

對于貓，亦然。歸來吧，咪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