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一桿

劉貴賡

雷一桿是活動中心的副主任。老主任退休后，雷一桿依然當他的副主任，他很不爽。

雷一桿不爽的心情變成了在中心臺球室大開“殺戒”的動力，他要把怨氣散發出來，他要輪流給大家“辦班”，他把球友們毫不客氣地打成三比禿、五比禿，打遍全中心無敵手。他要把他自封的雷一桿這一名號灌輸在理論里，落實在行動中。前不久市里舉行臺球大賽，他還弄了個三等獎，這又為他的臺球聲譽增色不少，他飄飄然了，誰都瞧不起了，什么小面片、小雞崽、小家雀兒;什么你先練著，我先回去睡一覺，對別人竭盡諷刺挖苦之能事。

禮拜天，中心舉辦周末臺球賽。好友李凡拽著我非讓我去教訓雷一桿，給他們出出氣。我說我剛調到這兒就拋頭露面多不好。

他說雷一桿太狂了，太盛氣凌人了，不把他治服你這個新主任都當不好。

也是，想起我到中心報到時他的冷嘲熱諷、他的鄙夷神態。這是頭傲慢的倔驢，不把他馴服了，他會尥蹶子踢人的。

雷一桿把他的師傅也叫來助威，他的師傅曾經當過市里的臺球冠軍。

我和雷一桿對陣。雷一桿鄙視地對我說：“這老多人你也敢玩？趁著明白趕緊下去還不算掉價，否則你堂堂主任被剃禿瓢多磕磣?！?/p>

我說：“沒事，我這人臉皮厚，像樺樹皮似的，撕了一層還有一層?！?/p>

“好，開桿！”他大喝一聲。

我“咣”的一聲將球擊開，一球未進。

雷一桿樂了：“嘿嘿，就這水平還想和我比畫，看球！”雷一桿顯然有功夫，“啪啪啪”三桿，連進三球，屋里一陣喝彩。

轉眼間，雷一桿就剩一個球了，而我還剩五個球，形式很嚴峻。我審視著球臺，謀劃著先打哪個球。

雷一桿看我握著球桿發呆，又“嘿嘿”地笑了：“怎么樣，主任？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一擊即中非一日之功;萬丈高樓平地起;臺上十分鐘，臺下十年功。基礎很重要啊，基礎不好樓會塌的??！哈哈，你慢慢琢磨，我去抽根煙?！崩滓粭U說著拍拍我的肩膀到隔壁屋里要煙抽去了。

我發現只有把花6打進去，我的不利球勢才能改變。而花6起桿又很費勁。我只好架桿，平心靜氣，瞄準擊球點“啪”的一下將花6打入中洞，這一桿果然是神來之筆，球勢大好，我“啪啪啪”三下，4個球全部進洞（其中一桿進兩球）。等到雷一桿叼著煙進屋里時，他愣住了，還未等他明白過來，我“啪”的一聲將“黑8”打入底洞。

“好！高桿！真正的高桿！”喝彩聲較之于雷一桿更烈，可能他們平常被雷一桿鄙視得抬不起頭來，這回終于有了出氣的機會了。

雷一桿面紅耳赤，將未吸完的大半截煙摁滅在煙灰缸，問我：“你啥時學的打臺球，你是不是蒙的？”雷一桿對這鐵一般的事實持懷疑態度。“蒙的？你問問你師傅。”小李有些不屑。他師傅笑對雷一桿說：“我打臺球就是和你們主任學的，你說是不是蒙的？”

“這？”雷一桿呆住了，半晌放下球桿，喃喃自語：“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確實有兩下。不過，誰過年還不吃頓餃子？一個回合看不出咋地，不是還有兩個回合嗎？接著打，長江后浪推前浪，肯定把他拍在沙灘上！”

擺好了球剛要打，十二歲的兒子跑來找我，說：“家里的暖氣跑水了，媽媽叫你快回去！”我把球桿交給兒子，叫他替我打。

雷一桿說：“你這不是磕磣我嗎？這也不是一個重量級啊？”我說：“你比比就知道了?！焙髞淼膬蓚€回合雷一桿又輸了，而且輸得很慘。李凡不知好歹地問：“有什么感想啊，雷一桿？”“什么感想？我是大人他是孩子，不是一個重量級，沒有可比性。明天你看我怎么贏主任！”說完，扔下球桿，大步流星地走了。

第二天我以5：0的戰績大敗雷一桿。這頭犟驢，我想讓他徹底服氣。李凡高興壞了，問雷一桿：“服了吧？”“服什么服？再來五局，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我的天！真是頭犟驢呀！我還得去開會呢，于是故意輸給他一局。

雷一桿大喜，把球桿往案子上一扔：“看你開會給你面子。否則，非刷你五比禿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