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浩
萬物皆生于此前之基礎,而往往又為基礎所禁錮。世人嘆惋前人創業功成名就,恐英雄無覓施展之處,然而我認為有所積淀,必有所發展;有所束縛,必有所開拓。
設想,若“前不見古人”,會是怎樣一番境地——必將如沒有光亮的黑夜,眾人只能在艱途中摸索。葉嘉瑩曾就宋詞引過一個例子:蘇辛詞中最好處,乃“天風海濤之曲與幽咽怨斷之音”相融合。眾所周知,“天風海濤”誕生于唐詩“以詩明志”的傳統,而“幽咽怨斷”移接于五代靡麗小調,如此融合,方有宋詞之大成,因而若無繼承,則無發展之源泉。這就好比柏拉圖所講的“洞穴理論”,前人之成果,便是帶領鐐銬之人走入光明的指向,即使充滿抗拒,接受才是獲得新生的必由之路。
然而卻又有憂者如亞歷山大帝,在父輩橫掃疆場時,日日枕戈待旦以防用武無地。凡此憂心,有志之人皆有,但本質上卻是無功徒勞,因為即使山窮水盡,也有豁然開朗的境界。詩人阿多尼斯寫道:“真正的凱旋,就在于不斷摧毀凱旋門。”對待前人成果也是如此,作為后人,應用“丈夫落落掀天揭地,怎能為事所困”的氣魄,直面過去的遺留——不論是精金美玉抑或敗仗殘局。行路難,難于受困于過去;但逍遙游,卻翱翔于開拓后的未來。如果沒有劃時代的狹義相對論,那么傳統科學界仍在開爾文“物理學之大廈已落成”的結論中耽浸;如果沒有陳子昂毅然舉起復古之大旗,魏晉風骨終不敵南朝靡靡之音;如果沒有顧準在萬馬齊喑下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那么中國的經濟也難以駛上快車道。凡此種種,都是在前人的理論和實踐中再踏出一個個腳印,雖知沖破過去束縛難,但最終奧秘,便是執過去之火把,照今黑暗,以走向光明。
歷史總在發展,“后人”的成果也終將成為“前人”的成果,這就要求我們創造一個積極的成果,使后來之人在豐富的積淀中又有接受挑戰的動力,波斯詩人海亞姆曾說“宇宙的制陶人拿他的杰作在地上摔個粉碎”,事實上我們的創造與繼承,不必完全粉碎固有成果,而應借成果之力,再創成果,從而為后世又留下更多的成果。如此往復,人類才不斷地在繼承成果與接受成果的挑戰中,開拓更加豐厚的成果,以功綬前代,澤被后世。
“五色交輝,相得益彰;八音合奏,終和且平”,唯有用開放的眼光把前代的成果“拿來”,不必恐懼英雄無用武之地,在遺產與積淀中敢于探索新道路,那么,我們亦將于歷史的森林中,得到文明延續的火種,為當代乃至后代獻上長明之光!
[簡評]作為一篇現場作文,本文展現了作者豐厚的閱讀素養和嚴密的邏輯思維能力。無論是葉嘉瑩論宋詞還是詩人阿多尼斯的詩句,作者都信手拈來,既新穎又貼切;而論證過程逐層深入,有很強的思辨性。(指導教師 朱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