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賽克戰”，量身打造大國間高端戰爭

杜燕波 呂偉

“馬賽克戰”理論具備諸多優勢

“馬賽克戰”概念最初由格雷森的前任、原DARPA戰略技術辦公室主任托馬斯·J.伯恩斯提出。格雷森繼承了這一思想，并在該局成立60周年大會上進行了闡釋。他將現代作戰體系比作由一塊塊小木頭構成的拼圖玩具，如果某一塊“小木頭”丟了，圖板就不完整了。相比而言，馬賽克上存在許許多多、密密麻麻的小色塊，“如果損失一個或幾個小色塊，根本無傷大雅”。

伯恩斯舉了兩個典型的例子，加以說明。第一個例子屬于空中作戰領域：可以由一些具備不同功能的無人機同4架有人戰斗機組成有人-無人戰斗編隊。其中，第1架無人機負責執行雷達干擾或其他電子戰任務;第2架無人機掛載武器;第3架無人機掛載傳感器;第4架無人機執行欺騙任務。這樣，敵人在雷達上看到的就不是4個亮點，而是8個，從而使敵人“不知道每個飛行器具備什么能力，同時，也無法判斷我們想要做什么”。第二個例子屬于地面作戰領域：特種作戰A小隊，在敵后意外發現敵地空導彈陣地后，通過無線電臺呼叫火力。指揮控制系統自動為其匹配打擊該目標的最佳手段，這些手段可能是部署在附近的某個陸軍旅、某艘潛艇或某架巡邏飛機。

相比于傳統與現行的其他作戰概念，“馬賽克戰”理論具備諸多優勢。一是，由于存在大量冗余節點，“馬賽克戰”作戰體系具有更好的彈性與韌性，想要致命性破壞或摧毀很難。即使部分節點遭到破壞，也不影響作戰體系整體作戰效能。二是，在“馬賽克戰”概念下，基本功能單元可以根據具體任務需求實現快速聚合與解聚。就像變色龍一樣，這種組合方式是敏捷的、快速的、不確定的，敵人很難有效識別其結構和意圖，就像看不清打了馬賽克的圖片一樣。三是，傳統殺傷鏈被殺傷網取代，作戰方式將發生根本性變革——殺傷鏈很容易被干擾或阻斷，而殺傷網是一種任意路由、此斷彼通的網狀結構，整體上很難被干擾或破壞。理論上講，只要存在一組傳感器單元、射手單元與決策單元，便可對敵發起攻擊。通過強健的殺傷網，同時形成多路殺傷，對付多個目標，使敵防不勝防。

針對大國間高端沖突或戰爭

美國提出“馬賽克戰”概念，所為哪般？事實上，無論是DARPA高管，還是米切爾航空航天研究所，都毫不隱諱地指出，旨在“打贏未來大國間高端沖突或戰爭”，且目標直指中、俄（特別是中國）。

具體而言，DARPA期望通過“馬賽克戰”理論，重點解決如下三個突出矛盾：一是，昂貴的作戰平臺與其易毀性之間的矛盾。按照一貫的建軍思路，美軍作戰體系嚴重依賴昂貴的、高度集成化的“明星裝備”，如F-35、F-22戰斗機。由于過于昂貴，這些“明星裝備”數量非常有限。因而，DARPA認為，應當轉換思路，充分利用美軍在先進計算機、網絡、智能化技術等方面的優勢，實現作戰要素高度分散、作戰體系高度一體化、作戰行動高度協同化。二是，技術演化太快與裝備采辦進度太慢之間的矛盾。按照傳統武器裝備采辦模式，單件武器裝備越先進、越復雜，更新換代周期就越長。相比而言，按照“馬賽克戰”概念，先進武器裝備從一開始就無須追求高度集成化，因而采辦過程更為快捷，時效性更高。三是，過度依賴集中式指揮控制結構與這種結構本身脆弱性之間的矛盾。長期以來，美軍過度依賴集中式指揮控制結構。這種模式在現代大國間高端戰爭中的致命弱點，是顯而易見的。為解決這個問題，“需要發展自主系統與無人系統……這些系統必須能在指揮控制鏈路被切斷的情況下具備獨立作戰能力”。很顯然，這也是“馬賽克戰”概念的應有之義。

有望成為美軍最高軍事概念

由于DARPA直接隸屬美國國防部，并且其本身具有非凡的技術理解力，因而“馬賽克戰”理論從一開始便立足于一個很高的站位，天然具備超越各軍種的時空格局與歷史視野。該局認為，美國僅僅通過“第三次抵消戰略”研發先進顛覆性技術，是很難應對未來中、俄等先進軍事強國的軍事挑戰的，最終還要采用一種恰當的軍事理論，將各種顛覆性技術（裝備）同現有技術（裝備）有機整合起來，而已有軍事理論皆不能擔當此重任，于是提出“馬賽克戰”理論。由于“馬賽克戰”理論提供了一種足以涵蓋并輻射各種已有軍事理論的宏大格局，再加上DARPA直屬于美國防部，因而未來極有可能成為統攝美軍建設及作戰準備的最高軍事概念。當前，美陸軍“多域戰”理論、海軍“分布式殺傷”理論和空軍“作戰云”理論，均可能歸流其中。

作為一種“未來兵力設計”，“馬賽克戰”概念將對未來美軍作戰概念、需求生成、裝備采辦、兵力運用等諸多領域進行重塑，并可能引發一系列深層次變革。在武器裝備采辦方面，“馬賽克戰”概念釋放了一個重大信號：今后，美軍武器裝備采辦可能不再追求集成化程度高、費用高昂的多功能高價值平臺（如F-35、F-22隱身戰斗機），而要重點發展一系列體積更小、技術不太復雜、具備特定功能的平臺（如具備偵察或打擊功能的無人機）。在兵力運用方面，美軍不再僅僅追求線性的殺傷鏈，而追求富有彈性與韌性、更加靈活快捷的動態的殺傷網（ACK），使敵防不勝防。在信息化建設方面，美軍不僅注重信息技術、人工智能等技術在各種武器平臺的運用，還更加注重這些先進技術在部隊指揮控制中的拓展運用。

由此可見，“馬賽克戰”概念實屬來者不善。因而，無論從競爭對抗的角度，還是從學習借鑒的角度，我們都有必要對該概念的發展演化及落地實施保持高度關注與密切跟蹤。

（摘自《世界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