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銳晰 彭榕華
摘要:鄭奮揚《鼠疫約編》一書集各家之所長,在《鼠疫匯編》基礎上刪減繁雜部分,增添了前人與自己的防治鼠疫經驗,揭示鼠疫病因病機和傳染條件,闡釋鼠疫辨脈方法,探究鼠疫的預防與治法,繼承吳鞠通思想,三焦分證;原方加減,巧除熱毒;潰爛外敷,飲食宜忌;講究衛生,重視預防。其收集的驗方與驗案依然影響著后世醫家,對于當前疫病的防治有一定指導意義。
關鍵詞:鄭奮揚;《鼠疫約編》;鼠疫;治疫經驗
中圖分類號:R249;R259.168???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5-5707(2021)02-0054-03
DOI: 10.3969/j.issn.2095-5707.2021.02.012??????? 開放科學(資源服務)標識碼(OSID):
Discussion on Experience in Treating Plague in Shu Yi Yue Bian by Zheng Fenyang
JIA Rui-xi, PENG Rong-hua*
(Fujian University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Fuzhou 350122, China)
Abstract: Zheng Fenyangs Shu Yi Yue Bian collected the advantages of various schools. On the basis of Shu Yi Hui Bian, Shu Yi Yue Bian deleted miscellaneous parts, added predecessors and Zheng Fenyangs experience in prevention and treatment of plague, revealed the cause and pathogenesis of plague and infectious conditions, explained the methods of plague pulse differentiation, and explored the prevention and treatment of plague. The authors summarized the experience in prevention and treatment of plague in the book as follows: inheriting Wu Jutongs medical theory, dividing the sanjiao syndrome; adding and subtracting the original prescription, skillfully removing heat toxin; external application for ulcerating, paying attention to diet; attaching importance to hygiene and prevention. The prescriptions and medical records collected by Zheng Fenyang still affect later generations of doctors and have certain guiding significance for the prevention and treatment of the current plague.
Key words: Zheng Fenyang; Shu Yi Yue Bian; plague; experience in treating plague
鄭奮揚(1848-1921年),字肖巖,清代福州人。世代業醫,家學淵源。清嘉慶、道光年間,其祖父鄭德輝(號鐵鏡)始以儒通醫,其父鄭景陶聲名蓋過其祖父。鄭氏初習舉子業,后棄官從醫,精通醫理,擅長治療雜病,對鼠疫、霍亂頗有研究。其處方用藥,每以輕靈取效,遠近馳名[1]。
清朝末年,鼠疫肆虐,大批百姓因此喪命,鄭氏于辛丑年(1901年)五月得《鼠疫匯編》一書。《鼠疫匯編》作者為羅汝蘭,字芝園,于1891-1894年撰成此書,該書以吳宣崇《治鼠疫法》(原書已佚)為藍本,增訂5次乃成[2]1。《鼠疫匯編》包括辨脈論、癥治論、原起論、避法第一、醫法第二、補原起論癥及禁忌、各癥列、治法列、復病治法、各治驗方、釋疑說、各治案等篇。鄭氏在此書第五刻本的基礎上,刪減書中有關其他疫病及雜病等繁復內容,著重論述鼠疫,并增添了前人與自己的治療鼠疫經驗,整理增輯為《鼠疫約編》。該書成書于光緒二十七年(1901年)十月[3],語言簡潔,內容精要,條目清晰,全書共分8篇,依次為:探源篇、避疫篇、病情篇、辨脈篇、提綱篇、治法篇、醫案篇、驗方篇,無論醫者還是學習者皆可從中了解鼠疫。該書系統地闡述了鼠疫的致病條件、病因病機、發病時癥狀和脈象、診治方法及預防調治,并附驗案數則,對醫者治療鼠疫有一定的參考價值。
1? 繼承吳鞠通思想,三焦分證
鼠疫,鼠死而疫作,故名為鼠疫,別稱黑死病,曾在中世紀的歐洲奪去無數人的生命?,F代醫理認為,鼠疫是由鼠疫耶爾森菌感染引起的一種自然疫源性烈性傳染病,感染性極強,在我國被列入甲類傳染病之首,有較高病死率[4]。鼠疫初期臨床表現為持續發熱,發核,核小色白;后期發為紅腫結核,形如瘰疬;重癥有潰者流瘀血,大熱大渴,疑為陽證?!妒笠呒s編》記載其為天地之戾氣化生為熱毒,中于人身,皆熱無寒,邪氣易入里,治療以解肌為主,不可發表。鄭氏在“病情篇”中整理總結了羅汝蘭對三焦分證的論治,將吳鞠通的三焦辨證學說應用于鼠疫的診治,病在上焦,“脈不緩不緊不浮不沉而動數,尺膚熱”“微惡風,寒熱,渴,自汗”“舌苔白”;病在中焦,“面目俱赤,語聲重濁,呼吸俱粗”“舌苔老黃,甚則黑有芒刺”;病在下焦,“熱邪久羈”“或夜熱早涼,或熱退無汗,或身熱面赤”“口舌燥甚,則舌蹇囊縮,痙(角弓反張)厥(身凍)神昏”“齒黑唇裂,脈見結代,或二至”[5]30-31。鄭氏在“治法篇”中,分別將三焦證對應的臨床治療方法進行整理分析,在羅氏《鼠疫匯編》的基礎上增加自己的按語,如羅本“過此傳入中焦,有體壯毒盛者而傳者……脈浮而促,加減竹葉石膏湯……以熱退為度”[2]48,鄭氏按,“傳入中焦,大抵皆誤時誤藥……倘有脈浮而促,故加竹葉石膏湯……然服法必須日夜連服也”[5]73。
鄭氏三焦論治鼠疫,病在上焦者,癥見惡風發熱,頭痛口渴,或自汗,午后熱甚,脈不緩不緊不浮不沉而動數,舌苔白,此病情較輕,治宜解毒化瘀,以“清”法為主;若癥見面目紅赤,呼吸粗,大便不暢,午后熱,大熱大渴,脈洪大或滑數,苔黃膩等陽明熱毒之癥,是為邪入中焦,當急用、重用“下”法,以下為度;若7天過后熱仍不退,則熱傳下焦,耗傷陰液,無水行舟,宜標本同治,解毒化瘀之中,兼以滋陰[6]。根據患者臨床癥狀判斷邪氣是否入里,按照三焦分證用藥治療,效果佳。
2? 原方加減,巧除熱毒
鄭氏將經驗加減解毒活血湯入“提綱篇”,作為治法總綱,可以看出其極重視此方。經驗加減解毒活血湯組成為“連翹三錢,柴胡二錢,葛根二錢,生地五錢,當歸錢半,赤芍三錢,桃仁八錢,去皮尖,杵碎之,紅花五錢,川樸一錢,甘草二錢”[5]49。鄭氏根據患者臨床癥狀,對原方進行加減。重癥,加銀花、竹葉各二錢;危癥,則必重用紅花。原方以桃仁、紅花為君,去瘀通阻活血,輔以當歸祛瘀而通壅;連翹、赤芍為臣,兼以生地黃清熱而解毒;川樸、甘草為佐、使,理氣而和藥,氣行則血通;柴胡、葛根解肌退熱,拒邪于表,邪不入里則病自消。鄭氏認為輕癥按此方服用,若不見退,出現“微渴微汗”,說明熱邪停留氣分,此時可“白虎湯只用石膏、知母,防胃津被劫”及“不用粳米、甘草者,恐留邪蘊毒”[5]57;若邪氣深入里,患者必大熱大渴大汗,加之肌表潰爛流膿,此時為重癥,需加粳米、甘草以救津液流失;再之后,鼠疫邪毒深入,發核疔瘡,此為危癥,原方加紫花地丁,以解疔毒。也可用鮮洋菊葉搗汁沖服,洋菊葉是治疔解毒圣藥,療效更快,并外敷“經驗涂核散”,屢試輒驗[5]60?!敖涷炌亢松ⅰ庇涗浻凇膀灧狡蓖夥篁灧街?,其組成為飛朱砂、木鱉仁、雄黃、莊大黃、上冰片、真蟾酥、地丁、山慈菇,可治療疔瘡及小兒生瘰疬白泡、黃水瘡,研細末,用時調茶油涂[5]177。鄭氏認為鼠疫癥狀危重且多變,病情發展迅速,必須靈活用藥,因此對原方進行加減解決臨床出現的各種問題,減輕病痛,對現今的疫病治療有借鑒意義。
3? 潰爛外敷,飲食宜忌
在“治法篇”中,鄭氏增添了“潰爛治法”一篇,其認為鼠疫發核,導致傷口潰膿且腐爛,原因有三,“一為初起服辛熱之藥;二為初愈服溫補之藥;三為病重藥輕,證急服緩,或服藥后熱稍退、核未消就停藥,或更換他方,又或藥力未到,而毒氣并未排出,此時出膿潰爛,傷口難收口”[5]100。對于此種流膿者,其建議內服與外敷并用,“內服四妙湯,外敷泰西黃蠟膏,以象皮油調勻貼之即愈”[5]101。此四妙湯又名神效托里散,為降癰湯藥,其組成為:生棉芪、當歸、金銀花、甘草節,可在臨病時加減使用[5]103。黃蠟膏可治療癰疽、臁瘡,是生肌止痛的外用良藥,泰西黃蠟膏則是在傳統黃蠟膏基礎上,增加了“碘礩水”,一同加入“象皮油并藥布”即可[5]106?!妒笠呒s編》中共收錄外敷驗方二十六則,鄭氏將潰爛后各種情形癥狀一一列出,對外敷藥方進行加減變化,并且在每個藥方下都注釋了使用步驟與方法,方便患者治療選擇,對于治療鼠疫后期皮膚潰爛的借鑒意義極大。
書中對于患者的飲食禁忌也做了描述,要求飲食清淡為宜,雞鴨牛羊、螃蟹魚蝦等發物不可食,這與現今的飲食禁忌相同。發物會導致邪氣入里,難以挽救。病患熱退核消時,才可進粥類。鄭氏重視飲食禁忌,認為若不注重飲食,靈丹妙藥也難以救治感染者。
4? 講究衛生,重視預防
對于鼠疫傳染問題,鄭氏認為疫是由于“污穢”增多,“郁而成沴”。城市中“污穢”多,所以疫毒先起,而鄉村中由于“污穢”較少,所以疫毒次及。于是在“避疫篇”中建議人們平常做好家庭衛生,“當無事時,庭堂房屋,灑掃光明,廚房溝渠,整理潔凈,房屋窗戶,通風透氣”[5]17;呼吁人們不可直接貼地而坐,出入都要穿鞋,隔離“地氣”??梢钥闯鲟嵤戏浅V匾暼藗兙幼…h境的衛生情況。
鄭氏于“避疫篇”中增補《避疫方法九則》一文,從《內經》、陳修園言說、《醫統》《夷堅志》中摘錄語句,加之三則驗方和2個防疫小風俗,文字簡潔,通俗易懂,體現出鄭氏重視疫病預防。首先,鄭氏推崇《素問·刺法論篇》中記錄的避疫之法,即一種運氣法,“入于疫室,先想青氣自肝而出……”,行護身之功[5]20。其還建議人們“節欲節勞”“壯膽氣”[5]20,以防邪氣侵入。其次,收錄避疫驗方三則,其中一方曰:“用香油調雄黃蒼術末涂鼻孔,既出用紙條刺鼻取嚏,再飲雄黃酒一杯”[5]22,認為可預防傳染。雄黃具有解毒殺蟲、燥濕祛痰、截瘧等功效,陶弘景《本草經集注》中認為“其主治寒熱,鼠瘺,惡瘡,疽,痔,死肌,治疥蟲,?瘡”,現代藥理認為其有抗菌作用,對人型、牛型結核桿菌及恥垢桿菌有抑制生長的作用[7]。
在“驗方篇”中,鄭氏共收錄了十二則避疫驗方,其中除了有內服湯劑、丸劑外,還有熏氣法、避疫香囊等,防疫方法多樣且簡便。例如避疫香粉,“生大黃錢半、甘草五分、皂角一錢、丁香二錢、蒼術一錢、檀香二錢、山柰一錢、甘松二錢、細辛一錢、雄黃一錢,共研末,用綢小袋,佩戴身上”[5]190。若家中有疫病者,還建議將患者衣物“于甑上蒸過”以減少傳染,與現代高溫消毒的理念一致。由此可見,《鼠疫約編》中記錄的一些防疫方法具有一定的科學性。
5? 小結
1901年秋,鄭氏所在省(今福建?。┏青l內外鼠疫流行,為數年來最盛,其言“殫數年閱歷苦衷,拯萬里艱危疫癥”[5]17,《鼠疫約編》因此而成,書名緣由鄭氏欲“由博而返約,亦守約而施博也”[5]19。鄭氏細化吳鞠通三焦分證,詳盡解釋了羅汝蘭對于鼠疫的三焦辨治法,在此基礎上增添潰爛等外敷治法,以補原書所不及。并重視鼠疫的預防,呼吁“不可眾人擁雜一處,反易致病”[5]19;收錄驗方驗案,以期對疫病防治有所幫助;號召各馳名藥鋪,用上成品,價格公道,選擇藥品原料不可缺斤短兩,防止治療不到位?!妒笠呒s編》防治鼠疫的方法與經驗值得后世學習研究。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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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稿日期:2020-10-09)
(修回日期:2020-10-28;編輯:魏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