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的模樣 組詩

九荒

安靜的上午

陽光從窗外射進來

我的心

在尚且安好的時光里沉寂下來

彼時，安靜一直遠離我

作為一臺生活的發(fā)動機

我總是不停地開動著

即使遇到再安靜的時光都要避開

以免這部機器

在火熱的生活里，熄火

如今，這臺熱得發(fā)燙

與生活和解的機器

將在這樣的一個上午

進行一次，間歇性的冷卻

給香菜澆水的早晨

許多個早晨

我都看到香菜彎腰破土而出的姿勢

看到一棵棵弱小的生命在伸腰、展葉

它們不顧一切地吸收陽光

拼命地汲取土地里的水和養(yǎng)分

而等待他們的，也許是一把割菜刀

或餐桌上的一只盤子

每次給他們澆水

我都像在給自己孤獨的靈魂進行洗禮

想洗出茂盛，洗出清香

也想洗出一個沒有傷害的季節(jié)

然后，不卑不亢

不成為某只盤子里的一道菜

觀云岡石窟

依山鑿開的窟口

在一條街旁錯落排開

一公里長的石壁，六十余年的刀雕斧琢

會有多少石匠蒼老在石頭上面

又有多少石頭，變成了比人更有禪意的雕像

如今，人們來到這里

除了觀看從石頭里挖出來的文化和歷史

還要焚香、膜拜，為自己或親人祈福

為一條古老的驛道增加一些新的腳印

我們用一上午的時間

與各種形狀的石頭近距離接觸，偶爾目光相碰

因為我們不是雞蛋，所以每一次碰撞

都會讓石頭冒一次火星

讓一軀肉身感悟一次禪化

雪在慢慢融化

田野里有陽光的時候

雪，是激動的

它在陽光的舌頭上

或呼喊，或轟鳴

最后化作感激的淚水

去奔赴一條河

這樣的過程

雖然無比緩慢

可是雪，聽到了自己的心跳

看到冰封過的雙腳

已經(jīng)開始，向大海邁進

彎曲的孤獨

你看，那棵低著頭的樹

那么多荒草在它周圍長了出來

彎曲的身軀

不再極力向天空伸展

它收回了往日的郁郁華蓋

收回了繁盛的心情

靜止在流水般的光陰里

守望一方水土，感覺風(fēng)的味道

你說，我們年老時

會不會成為這樣一棵樹？

夜里醒來

不管天空有沒有放亮

醒來的眼睛都要睜開一下

在暗夜里，這樣的眼睛

也許不能繼續(xù)承載沉靜的睡眠

而看不見的物象，卻會清晰地在腦際浮現(xiàn)

翻來覆去的瑣碎事物

也會堆滿床榻，擁擠沉重的肉身

往事和明天的預(yù)言

又在痛和幸福之中，逐漸塞滿腦殼

思索和睡意往復(fù)博弈

讓一個喜歡夜的人，產(chǎn)生懼怕和恐慌的情緒

產(chǎn)生逃離或撕破沉寂的想法

我們不是在夜里捕食的鸮鳥

該沉睡的時候，千萬不要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