鄱陽余曉
從遙遠的入海口
位移到入江口、入湖口,在姚公渡
與樂安河分道揚鑣,自立門戶
像一尾洄游的大馬哈魚逆流而上
追溯波浪之初的一個漣漪
還原奔騰背后的一片寧靜
過濾掉兩岸的燈火和悲歡離合
輕輕抹去帆影里留下的淡雅茶香
放下瓷器賦予這條江的光芒與榮耀
回到祁門的山谷。回到
匯聚之前的涓涓細流
回到黃山余脈的峰巔。回到
風與獼猴、金錢豹、黑麂、靈貓、豺、獐、蘇門羚
白頸長尾雉,與銀杏、楠、松、楮、樟樹、毛竹
與紅嘴相思鳥、白胸翡翠、夜鷹、燕子、畫眉、柳鶯
最初的和鳴聲中
然后,像天光一樣
蓄勢下瀉,一去不回頭
至此,你才會讀懂
每一個洶涌的波濤,都是
群山伸出的眷愛之手
每一滴水聲,都是
對方言的反復練習
在桃源小區(qū)
我承認,樓下秋棠湖中的青蛙
是我的鄰居。因為
只有它,能聽懂另一只
來自渡頭池塘里青蛙的土話
當然,窗外柳枝上的蟬
也算。它也能
與渡頭老宅門前苦楝樹上的蟬
產(chǎn)生共鳴。除此之外
我否認單元樓、樓層、門牌編號
否認一切準確而模糊的指認
因為,我無法與背影為鄰
曾經(jīng),我嘗試著
面壁凝思。但是,穿墻術
已失傳多年。而面對
銅門、鐵門、實木門、鍍鋅門
鋁合金門、防盜門……
我心生一愿,希望
有一天,它們不再板著臉孔
吱呀一聲,在開合之間
完成一次簡短的自我介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