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不在，我們也要“全家福”

徐憶

爸爸不在，我們也要“全家福”

剛和前夫離婚那會兒，我的生活真的是兵荒馬亂、一地雞毛。怎么也想不到，那個曾經把我當寶一樣捧在手心里的人竟然會愛上別人，犯下我以為他永遠不可能犯的錯。

生性倔強的我堅決地和他離了婚，帶走了剛上幼兒園的兒子，開始了娘倆相依為命的日子。

離婚的時候很堅決，但一個人帶著兒子過起了日子，我才知道生活有多難。有一次家里下水道堵了，物業又下班了，我只能試著自己修。我一邊修一邊在網上查資料，好不容易搗鼓完了，水退下去的那一刻，我竟控制不住地號啕大哭。

除夕晚上，兒子在房間里看電視，我一個人在廚房忙碌。聽著室外不時響起的鞭炮聲，想起一年前的今天，我同樣在廚房忙碌，前夫帶著兒子在樓下放煙花。隔著廚房的窗戶，煙花燃放的那一刻，我看到父子倆激動地摟在一起又蹦又跳。那時的我何其幸福。

想到這里，我悄悄拭去眼角的淚水，端菜出去招呼兒子吃飯。兒子雀躍著跑來，看看桌上的菜又看看我，露出一絲疑惑。我明白他的意思，只能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招呼他快吃。

是的，今年的年夜飯我根本沒有心思準備，只有簡單的幾個菜，只想快點打發了這個冷冷清清的年。

兒子夾起一筷子菜，忽然問我：“媽媽，你為什么沒做‘全家福？”“全家福”是我每年除夕都會做的一道湯，鮑魚、肉丸、鵪鶉蛋、蝦、蛤蜊，再加點大白菜，滿滿一鍋，熱氣騰騰地端上來，寓意著團圓、美滿、幸福。

兒子對這道菜情有獨鐘。看著他期盼的眼神，我苦笑了一下。“寶貝，對不起，媽媽忘了。”

兒子又看了我一眼，忽然對我說：“媽媽，就算爸爸現在不和我們在一起了，但你還有我呀。我們兩個也是一個家，所以過年也應該有一個團團圓圓的‘全家福。”看到我驚訝的表情，他又認真地說：“你不是說過嘛，吃了‘全家福，新的一年才會福旺、財旺、運氣旺。你怎么能把這么重要的事忘了呢？”

兒子的話讓我驀然一驚，是啊，他說得沒錯，不管遭遇了什么樣的挫折，生活還是要繼續。

想到這里，我對兒子點點頭：“寶貝說得對，媽媽明天給你補個‘全家福。”

媽媽，你應該找個新爸爸

那一鍋熱氣騰騰的“全家福”似乎讓我又重新活了過來。慢慢地，我放下了對前夫的怨恨、指責，把時間和精力放在工作和生活上。我要努力打拼，給自己和兒子創造一個更好的生活。

幾年后，我憑著自己的努力當上了部門負責人，和前夫的關系也逐漸變得緩和。我理解并接受了那句話：人生就像一段旅程，有的人只能陪你一程，便要下車。我知道前夫陪我的那段旅程已經結束了。

有一次，兒子和前夫見面后回來告訴我：“我今天見到小弟弟了。”我詫異，之后才想起前夫二婚后又生了一個兒子。

“小弟弟怎么樣，長得好看嗎？”我打趣地問。“小弟弟白白胖胖的，很可愛。”兒子笑瞇瞇地說，“我們兩個玩得可開心了。”我既驚訝兒子的淡定，也感慨他的善良單純，對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竟然沒有一點嫉恨。

“媽媽，你也再找一個新爸爸吧。”“爸爸現在有新家了，你也應該給我找個新爸爸。”兒子認真地重復了一遍，我問他：“你不怕新爸爸對你不好嗎？”兒子搖搖頭：“不會的。媽媽是好人，所以新爸爸也一定會是個好人。”兒子一本正經的樣子讓我不禁“噗哧”一下笑出了聲。可是，笑過后我又陷入了沉思，兒子說得沒錯，前夫如今已經擁有了新生活，我也應該去尋找自己的幸福。

后來有段時間，兒子總在我面前提到一個名叫李菲菲的女同學。原來他是想把李菲菲的爸爸介紹給我。李菲菲也是單親家庭，媽媽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因病去世了。但她爸爸把她照顧得很好，她的性格很陽光。

“媽媽，我覺得李叔叔不錯，如果你們能在一起，那我們就是幸福的一家四口了。”兒子的眼神里充滿憧憬，我的心不由一動。在兒子的熱心撮合下，我終于和李菲菲的爸爸見了面。那天，兩家人約在了肯德基。兩個孩子乖巧地去了兒童區玩，給兩個大人留下了獨處的空間。

李菲菲的爸爸溫文爾雅，給我印象不錯。但是聊到對未來的打算時，他的一句“我希望未來的妻子是個賢妻良母，能把家庭照顧好”卻一下澆滅了我的熱情。我知道，他不是我的“菜”。

回家路上，我緩緩地告訴兒子，李叔叔人不錯，可不是媽媽喜歡的類型。兒子原本興奮的目光忽然黯了下去，但他還是對我說：“沒關系，媽媽，你要找就找一個自己喜歡的。”忽然間，我就紅了眼眶，忍不住摟住他小小的身體。

我的人生開啟了新的旅程

一開始，丁偉向我求愛，我是拒絕的，盡管我是喜歡他的。丁偉是我的下屬，他聰明能干，業務能力強，而且陽光開朗，和他在一起我總是笑口常開。但他比我小，而且還是單身未婚，我怕和他在一起，會引來流言蜚語。

真正喜歡一個人，那份感情是藏不住的，“就算捂住嘴，也會從眼睛里跑出來”。有一次和兒子一起吃飯時，他偶然的一句話忽然讓我想起了丁偉曾跟我說過的一個笑話，我忍不住笑了。我忽然醒悟過來，原來丁偉早就已經悄悄地長在了我的心里。

我試探著問兒子：“如果媽媽有了自己喜歡的人，你會為媽媽高興嗎？”兒子拼命點頭。我又問：“如果那個叔叔很年輕，看著不像爸爸，你能接受嗎？”兒子想了想：“他可以陪我踢足球、玩游戲嗎？”我點點頭。“那就行了。”看著兒子陽光的笑容，我的心里驀然一動。是啊，日子是自己的，只要自己覺得開心就好，又何必在意別人的眼光和想法呢？

一個陽光明媚的春日，我把丁偉領回了家。沒想到，他和兒子竟然相處得很好。吃過午飯，兒子想去樓下的小廣場踢足球，丁偉二話不說，脫了西裝就跟著他下了樓。我在廚房邊準備晚飯，邊不時往樓下瞟一眼，看到兒子跑得滿頭大汗，丁偉拿出紙巾細心地幫他擦去汗水。等到中場休息，他們兩個并肩坐在一起邊喝飲料邊聊天，還不時地放聲大笑，我的心里不禁一動，仿佛看到多年前那個除夕晚上的情景。

和丁偉成婚那天，兒子做了我們的花童。他穿著黑色的小西裝，小身板挺得筆直。當他把婚戒遞給丁偉，讓他給我戴上的那一刻，我的眼睛竟有些酸酸的。我知道，我的人生開啟了一段新的旅程。而這段旅程，將會有兩個愛我而我也深愛他們的男人陪我一同走過。

摘自《分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