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激不厲而風規自遠

文｜梁雨寒

姚亞平先生說八大山人是“我們永遠的心靈知己”，這話聽起來讓八大山人與我們稍微親近了些，畢竟八大山人是座豐碑，而豐碑平素總是要讓人仰望的。

從《不語禪——八大山人的藝術和他的時代》的命名即可看出，作者力圖跳出單純的以畫論畫的寫作模式，探索八大山人書畫藝術所賴以成長發展的那個外部世界，只有引導讀者進入到那個世界中，我們才有可能真正走進八大山人的內心。故而本書意在厘清三個方面的關系。

一是八大山人的書畫與其所處時代的關系。朝代交替，身處亂世，個人的命運被時代的大潮所裹挾，風雨飄搖，人世飄零，普通人無力改變——這一切與八大山人藝術風格的形成與發展有著莫大的影響，論畫必先讀史。二是八大山人的書畫與其生活環境的關系。八大山人的一生都在江西度過，受一方水土養育，從受兵禍追迫、清廷通緝，到出家為僧、隱世還俗，輾轉坎坷，經歷種種，往事終究歸于平靜。江西自古是文化興盛之地，然而逾是教化深刻，每每遇上社會轉型或改朝換代時便逾是動蕩不安、人心浮動，遺民文化便是如此產生。江西的文化底蘊成就了八大山人的藝術，而八大山人最終也成為了江西文化乃至中國文化史上的一座豐碑。欲先了解八大，必先俯瞰江西。三是八大山人的書畫與其本人的聯系。偉大的藝術家如銀河中劃過的璀璨流星，可遇而不可求，千百年的藝術史上，終究只有這一個八大山人。他的身世、經歷、性格、技藝都是獨特的，它們和那個激蕩時代碰撞出創造力的火花，他最終經受住了人世間的磨難與考驗，身處逆境，卑微無名，貌似癲狂，心如處子，出淤泥而不染，處亂世而不折。就像人類歷史上任何偉大的藝術家一樣，八大山人的一生讓我們相信人的力量，人的高貴，人的痛苦不需要隱藏，因為它終究會成就你。

動蕩的時代從來不缺故事，有些故事蕩氣回腸、激動人心，有些故事悲愴不堪，何其壯烈。我們所知道的八大山人是一個沒落的王孫，也是蕓蕓眾生中的一粒平凡塵埃。

生與死、出世與入世、清高與庸俗、高貴或平凡——這些都是八大山人糾結一生的東西，太多太多。照理，歷史是不會給像他一樣卑微無名的人留下只言片語的，可他終究還是在那里了，與其說是他的幸運，不如說是我們的幸運，我們得以窺見這樣一個卑微而清白之人的精神世界，他的孤獨吶喊讓同樣卑微的我們感到不再孤獨，我們和八大山人是相通的。沒有人希望悲劇發生，但悲劇總是吸引著我們，我們無法得知八大山人是不是將自己的人生視為一段悲劇苦旅，但他的書畫背后是一部個人傳記，也是一個動蕩時代的寫照，沉重而生動，藝術是扎根于現實卻高于現實的，精神是立足于物質卻超脫物質的。我想八大山人一定在某一個時刻獲得了釋然，不然他的畫不會有那樣的灑脫與豁達，這樣的藝術，并不是一個喜或者悲可以簡單形容的。遺民之所以為遺民，看起來是因為他們難以在新世界中找到屬于自己的身份認同，但其實他們比任何人都懂得自己是誰。總有一個聲音大喊著：屈服吧！隨波逐流吧！讓所有過去的都過去吧！有些人聽從了，有些人沒有，人世間所有狼狽的流浪都是自我選擇的放逐，痛苦并非緣于外力的逼迫，而在于不舍得，從不直視自己內心的人是不會經歷這種掙扎的，八大山人掙扎過，堅守過，當他結束了自己的流浪之后，藝術的歷史已然被他改寫。

《不語禪——八大山人的藝術和他的時代》以同為江西美術出版社出版的《八大山人全集》為鑒賞基礎，選取八大山人存世繪畫80 余幅，書法87 幅，印張50 余方，花押10 余個，逐一賞析，深入講解，體量厚重，通俗易懂，在讓讀者了解八大山人藝術的同時，展示出中華文化的迷人魅力。翻開本書，讓我們走進八大山人的精神世界，走進那個屬于八大山人的時代。■

姚亞平 著

江西美術出版社

出版：2020年12月

定價：128.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