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艾寧
曾經一個海外版權都很難輸出,為什么近幾年突然受到海外青睞?

著名作家、編劇麥家
近年來,全球圖書零售市場狀況不容樂觀,影視行業也正在歷經寒冬。然而國內依舊有作品逆勢上揚,在出版行業和影視行業強勢突圍,紛紛開花結果。《三體》《壞小孩》等多部文學作品及其影視版權如汩汩泉水般流向海外, 一改往日在文化輸出中的被動地位,文化自信與文化軟實力得到長足提升。其中,麥家的作品更是有力的競爭者之一。
其強勁程度通過數據便可見一斑——麥家首部長篇小說《解密》已累計簽出33 種語言版本;小說《人生海海》出版不到兩年,便發行了近200 萬冊,成為圖書暢銷榜單的常客;另據韓媒報道,韓國電影出品公司LAMP 買下了《風聲》的電影改編權并更名《幽靈》,已于2021年1 月4 日正式開機拍攝。電影由李海英執導,薛景求、李荷妮、樸素丹等演技不俗的演員出演,計劃于2022年上映。由此可見,麥家的作品以文學IP 為核心,在海內外影視作品、話劇、游戲、衍生品等多維領域開枝散葉,勢如破竹。
作為國內純文學小說的開拓者,麥家在小說的內核中注入了類型文學的元素,使作品兼具可讀性與經典性,當之無愧為“中國諜戰小說之父”。然而,《解密》《風聲》都是十幾年前的作品,曾經一個海外版權都賣不出,為什么近幾年突然受到海外青睞?
麥家的版權運營負責人閆顏向《出版人》雜志表示:“祖國發展之昌盛,讓世界對中國產生了巨大的好奇。當他們拿著放大鏡在中國文學領域尋找答案時,《解密》《風聲》等作品剛好在國內已足夠成熟,很快便被世界看到和接受。”
當然,除了天時和地利,麥家的作品之所以在全世界備受歡迎,更重要的是他的作品中,既飽含著中國式英雄的哲思——忠誠和責任,也刻畫了世界通認的普世價值。在波云詭譎的環境中、在信念的重壓下依然保有絕對的忠誠,義無反顧地承擔國家和民族的責任,人由此成為真正的英雄。這種民族大義和忠義氣節,與時下精致利己主義或個人至上的西方英雄主義產生了激烈地碰撞。與此同時,在麥家筆下,也將人性的較量描寫地淋漓盡致,而這種人性弱點的剝離又具有普世價值。正如在華語文學傳媒大獎授獎辭中所提:“麥家的小說是敘事的迷宮,也是人類意志的悲歌;他的寫作既是在求證一種人性的可能性,也是在重溫一種英雄哲學。”“當讀者讀完作品后有所震撼,能勾起人性中或光輝或脆弱的一面,找準了這個脈搏,就可能會受到世界讀者的喜愛。”閆顏如是說。


韓國電影出品公司LAMP 也正是看中了《風聲》中所展現的民族氣節,于2018 年底先后三次來到中國與閆顏商議合作細節。短短三個月便完成了從會面到簽約的全部流程,最終雙方以七位數的價格達成版權合作。事實上,LAMP 并不是第一個想簽約《風聲》版權的韓國影視公司,早在六年前就有知名韓國影視公司向麥家投來橄欖枝。但受韓國版權市場規模所限,許多韓國影視公司面對中國的版權價格只能望而卻步。“但LAMP 非常有版權意識,同時誠意十足”,據閆顏介紹,LAMP 不僅給出了韓國版權市場的最高價格,還將這部電影在中國大陸所產生的全部收益都交由版權方。同時,《風聲》韓國譯本也在出版當中,將與電影同步亮相。
然而,《風聲》這部講述20 世紀三四十年代中共地下工作者故事的作品,其歷史背景有著不可磨滅的民族記憶和時代烙印, 韓國版《風聲》將進行怎樣的本土化改編,引來不少質疑和猜測。對此,閆顏回應道:“韓國版《風聲》的劇本改動會比較大,‘老鬼’的身份和‘抓鬼’的過程或許都會發生變化。”但最明顯的變化就是名字的改動,將《風聲》改為《幽靈》。“因為‘風聲’在漢語里隱喻‘消息’,但韓文中的‘風聲’并沒有這層意思。所以韓方反復論證,與我們協商改成了現在的名字《幽靈》。”閆顏補充道,“雖然劇本有變動,但《風聲》精神內核和故事外殼不會變,因為‘老鬼’并不是一個具體的人,而是一種精神、一種信仰。”
《風聲》的影視版權除了向韓國輸出外,好萊塢也曾在2010 年購買了《風聲》的影視改編權。但據閆顏介紹,該項目已于2017 年到期,好萊塢方并未在版權授權期內順利推進。“版權簽約僅僅是一個授權行為,而影片的呈現則是集體勞動的結晶,作家干預的空間非常小。”閆顏解釋道。
事實上,中國文學作品在國際圖書版權貿易數量中曾經長期處于劣勢地位,2005 年中國圖書輸出版權總計1434 種,其中文學類版權只有162 種,僅為總量的11%。麥家首部長篇小說《解密》于2002 年在國內出版后,經歷了十年的等待,才接收到來自海外版權輸出的第一枚橄欖枝。

西班牙公交車廣告語:麥家,你不可不知的世界著名作家
閆顏回憶起那段時光:“就好像把一顆種子丟在外面,我們不知道該怎么照顧它,也不確定它能不能發芽開花,只是讓它自生自滅,但這顆種子卻報以我們巨大的驚喜。”
2012 年,《解密》得到了英國企鵝出版集團的出版合約,2014 年《解密》英文版順利面世,麥家作為中國作家受到英美各大主流媒體的關注報道,成為中國當代唯一入選“企鵝經典文庫”的作家。此后,麥家的作品正式走上了海外出版之路,麥家也代表中國文學站在了世界舞臺。“還記得2014 年6 月去西班牙配合西語版《解密》的宣傳活動,馬德里最重要的兩條公交線路車身上登著麥家的新書廣告,任意走進一家書店,都在明顯位置陳列著麥家的作品,我們走在街上仿佛有一種不真實的喜悅。”閆顏回憶道。在當年的倫敦書展,《解密》的版權一天之內就成功輸出19 個國家,成為了書展的明星書。巧合的是,《三體》英文版也于同年10 月重磅出版,二者影響之大令許多人愿稱2014 年為中國版權輸出元年。
然而2014 年至今已有六年的光景,中國文學作品在國際版權貿易市場中是否更加蓬勃和多樣?閆顏近年來始終站在版權貿易一線,對此持保守態度。“很大的原因在于漢學家非常稀缺,中國漢語博大精深,把中國文學作品保質保量完成翻譯工作還需要耗費大量時間。”同時,閆顏認為海外讀者對中國文學的愛好需要培養,需要由一系列的優秀作家作品帶動。“就像馬爾克斯、博爾赫斯等拉美作家帶動了整個拉美文學一樣,中國文學也需要這樣的作家作品。”閆顏進一步解釋:“近些年,莫言取得諾貝爾文學獎和劉慈欣《三體》的成功,在全球圖書市場中把中國文學向上推了一個臺階,但這個臺階能夠多寬多大,需要全球圖書市場的配合,也必須有更多優質的中國文學作品輸出,讓海外市場和讀者可以持續關注中國的作家作品。”
而麥家最新的長篇小說《人生海海》于2019 年出版后,亮眼的市場表現也被海外圖書公司很快關注到,版權輸出工作也在如火如荼地進行中。目前,《人生海海》英文版已經翻譯完畢,法語、日語、波斯語等其它語種也正在翻譯過程中。“許多國家的譯者自發地開始翻譯,都想把麥家的最新作品帶到自己的國家,這讓我們特別感激和感動。”閆顏坦言。
面對書業“馬太效應”,麥家無疑屬于強者一端的代表。對于大多數作者及其作品而言,只能從小范圍著手,像打攻堅戰一樣將圈層逐一擊破。而令人欣喜的是,2018 年國內圖書的輸出版權總數已達到10873 項,與2005 年相比翻了近十倍,這無疑是巨大的進步。但是面對中國書業長期的版權貿易逆差,尤其是文學類圖書版權輸出與引入之間的逆差,圖書版權貿易之路仍然任重而道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