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符號學理論下的云錦文創產品設計策略研究

姬益波，王丹琪

（南京藝術學院，江蘇 南京 210003）

南京是中國四大古都之一，也是中華文明的重要發源地之一，它有“六朝古都”之稱，有著深厚的文化底蘊，孕育了包括南京云錦、金陵琴派、金陵折扇、秦淮燈會等非物質文化遺產。其中，南京云錦作為中國四大名錦之一，是我國傳統的手工絲織工藝品，也是我國織錦技術最高水平的代表。云錦紋樣精美、題材多樣，在清朝時期被視作最珍貴的貢品，美麗的云錦也是中國傳統文化的載體。然而云錦由于高昂的制作成本，與現代人的距離太遙遠，云錦的保護和發展面臨著許多的問題。筆者思索如何將符號學理論運用到云錦文創產品設計中去，使云錦文創產品更具特色和文化內涵，推陳出新，從而使人們從新的形式中感受到云錦的獨特魅力，對云錦工藝和中國傳統文化的傳承和保護起到一定的積極作用。

1 符號學理論及其表現

1.1 “符號學”理論闡述

20 世紀初，瑞士語言學家索緒爾將符號學作為一門新的學科提出來，他認為，語言是一種符號系統，符號由“能指”和“所指”兩部分組成。符號學主要研究符號的本質、發展變化規律、意義以及符號與人類多種活動之間的關系。符號是人們為了表達某種約定俗成的社會信息而創造的帶有與自身不同的意義的一種物質存在。

1.2 符號學的表現形式

設計產品的符號主要包括外在的形式和相對應的寓意,二者相互依存,相互影響,缺一不可。符號所體現出的色彩、聲音和線條都屬于符號的外在形式，是對符號最表層的感知和體驗[1]。外在形式對符號的影響是巨大的，是人類認識符號的最直觀的視覺體驗。

1.3 符號學與云錦文創

符號學和文創產品設計之間的關系是密不可分的，將符號學的理論引入文創產品設計中，能夠促進其更好地發展。美國符號學家皮爾斯將符號分為圖像符號、指索符號和象征符號這三類[2]。大部分的云錦紋樣都表現出明顯的“象征性”的特點，云錦紋樣是一種象征符號，具有設計符號學的研究價值。南京云錦是中國傳統文化的符號，蘊藏著一個民族獨特的文化記憶，利用好符號性可以使云錦文創煥發新的生機，表達特定的文化內涵。消費者可以選擇自己喜歡的云錦文創產品的符號來表達自己的個性追求。

2 關于云錦

2.1 云錦的歷史

被認為是“東方瑰寶”的南京云錦距今已有1600 多年的歷史。東晉末期，統治者在建康（今南京）設立了織造機構——錦署，從此，云錦開始逐漸形成和發展。元代，云錦開始作為皇家專用，統治者在南京設立機構專門為宮廷生產織造品。明清時期是云錦發展的鼎盛時期，此時云錦的設備和工藝日臻完善，裝飾技法也愈發豐富多彩[3]。清代詩人吳梅村有詩云：“江南好，機杼奪天工，孔雀妝花云錦爛，冰蠶吐鳳霧綃，新樣小團龍。”[4]在曹雪芹的《紅樓夢》中，也有大量關于云錦服飾的記載，細致入微地描繪了云錦服飾的藝術特色。

2.2 云錦的特點

云錦的特點表現在材料、色彩、圖案、制作工藝等方面。云錦選用的材料獨特且講究，色彩艷麗、圖案精美，猶如天上絢爛的云霞，因此被稱為“云錦”。從元代開始，云錦中加入了大量金線和銀線，使其更加符合皇家高貴的氣派。在大部分用到金線的云錦中，金線用來勾勒出紋樣的輪廓，這也使圖案更加層次分明、主體突出，視覺效果上更具有節奏感和秩序性。此外，蠶絲以及各種動物的羽毛也被用于云錦的織造，《紅樓夢》中“晴雯補裘”的大衣就是用孔雀的羽毛制成的云錦服飾，孔雀羽毛在不同的視覺角度呈現出紫、藍、黑等不同的色彩，閃爍著耀眼的光芒。在色彩方面，云錦中使用的大多是明黃色、深藍色、大紅色等純色的絲線，鮮亮的配色體現皇家的雍容華貴。這些絲線顏色之間對比強烈，但在這強烈的對比之中，也講究色彩之間的和諧。陳之佛曾說：“云錦色彩接受了中國傳統強烈的積極色，加以運動變化，更加顯得豐富多彩。”[5]有的云錦作品中的配色高達三四十種，顏色變化豐富，經驗豐富的操作者常常用到“色暈”“大白相間”等手法表現出色彩的節奏和層次，色彩的微妙變化使圖案的整體風格更加靈動、典雅富麗，具有極強的韻律感。相比于蜀錦和宋錦，云錦的織造工序更為復雜，工藝更加獨特，操作難度也更大，經絲和緯絲的交織需要有五個方面的移動才能顯現出紋樣，整個織造過程中涉及到上萬根絲線的交織和移動，但是，不管交織過程多么復雜，最終織出的云錦成品都能呈現繁而不亂、華貴嚴謹的藝術效果。

2.3 云錦的現狀

云錦的織造工序十分復雜，操作難度大，對技術的要求極高，是一門無法被現代機器替代的獨特的手工技藝。云錦在兩個熟練工人相互配合之下一天的時間才能織出5-6cm。云錦對于手工匠人的要求也是極高的，不僅需要一雙巧手，還需要有驚人的記憶能力，能夠把繁復的圖案記在腦海里，而且在織造的過程中精神需要高度集中，不能出現差錯。2006 年，南京云錦木機妝花織造技藝經國務院批準列入第一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6]。云錦用料考究、織工精細，但與此同時，這樣的生產效率注定了它的價格極其昂貴，自古以來，云錦有著“寸錦寸金”之說，普通的老百姓是消費不起的。如今，在現代機械化生產的背景下，云錦產品更加難以與機器生產的產品相競爭，成本高，生產效率低，市場較狹隘，盈利空間也比較小，云錦企業生存艱難，且云錦技藝的傳承正面臨一定的壓力。

3 云錦文創產品設計的現狀及問題分析

3.1 缺少特色

由于云錦復雜的織造工藝，想要開發新的云錦，需要花費大量的人力、物力，且云錦的市場需求較小，所以，企業出于生產成本的考慮，不愿意開發新的云錦圖案。目前，云錦文創產品同質化嚴重，設計元素太過單一和普通，停留在低水平的復制上，常常是云錦圖案直接印于產品上，形成了一系列標準化的“模版”，千篇一律、風格雷同的文創產品無法激起消費者的購買欲望。近年來，故宮博物院的文創產品興起，故宮文創重點打造故宮的IP，并沒有賣故宮的“一磚一瓦”，使文創產品保留宮廷文化特有的內涵，雍正皇帝也擺起了剪刀手被做成了卡通的形式，將故宮文化以詼諧幽默的現代方式呈現出來。云錦文創產品設計中，也可以學習故宮文創的思路，充分了解消費者的心理和需求，打造云錦IP，避免設計元素過于單一，展示云錦文化的多元文化面貌和價值。

3.2 文化性缺失

好的文創產品是文化和創意的結合，文創產品和一般的工業設計產品之間的差別也是在于文化，用戶在參觀完博物館，對云錦有所了解以后，購買了相關的文創產品，仿佛將對博物館的記憶帶回家，非常具有紀念意義。目前的云錦文創產品在開發時未注重產品的文化性，僅僅停留在表面，缺乏更含蓄、豐富的文化內涵，不能給用戶帶來文化上的體驗和啟發。設計師在對云錦文創產品的開發過程中，要努力挖掘文化的深度和令人驚艷的文化創意，用充滿創意的文創產品拉近現代人和云錦之間的距離。

3.3 傳承危機

云錦織造技術在傳承方式上主要為家門傳承和師門傳承，如今，云錦手工藝人存在較為嚴重的老齡化現象，大多數年輕人不愿意花費大量的時間來學習這樣繁復的手藝。此外，傳統“師徒制”的學習方式教學內容較單一，難以培養兼具傳統技藝和創新觀念的匠人，云錦織造正面臨著嚴重的傳承危機，缺少年輕血液的注入。云錦手工技藝代表了傳統絲織技藝的最高成就，也是我國傳統文化的瑰寶。我們需要積極地傳承和發揚傳統的非物質文化，積極推動對云錦手工藝的保護，將現代科技引入云錦生產，借助科技的力量讓機器代替部分云錦的手工織造環節，避免云錦技藝失傳的同時也能夠提高云錦的生產效率。此外，云錦管理部門可以與相關藝術類院校和企業合作，以講座、比賽、課程等形式走進校園、走進企業，鼓勵年輕設計師對云錦進行創新，開發新的文創產品，將其融入現代生活，促進傳統手工藝的多樣化發展。同時，也需要對云錦文創產品的設計策略進行研究，提高云錦文創產品的實用價值和藝術審美，利用市場達到經濟和文化宣傳效益的雙贏。

3.4 產品設計定位偏差

自古以來云錦就是皇家御用產品，其精工細作可以說是不惜代價，但是現在卻很少有人愿意花費如此高昂的價格購買云錦服飾，龍袍鳳衣如今已經沒有了用武之地。再說，現代的高級成衣往往都是低純度的色調，色彩艷麗的云錦服飾難以迎合現代服飾的審美要求。文創產品要想取得新時代年輕人的青睞，需要做出相應的調整，進行重新定位，在圖案和色彩的設計上進行新的探討和嘗試。現代云錦服飾不適宜像傳統云錦服飾那樣采用大面積的云錦面料，而是僅在局部使用一些云錦面料，從而起到畫龍點睛的作用。另外，在設計時可以在保留圖案的形式的基礎上重新設計配色，適當降低色彩的純度，減少色彩之間的強烈對比，使圖案的風格清新明快，與現代人的生活環境相適應，符合現代人的審美，滿足其對于簡潔雅致的追求。

4 符號學理論對云錦文創產品設計的啟發

云錦文創產品的設計重點在于在保留傳統的文化符號的基礎上加入創新的設計思路，將現代設計思維運用到文創產品的設計中去，構建兼具傳統感、時尚感和藝術感的文創產品，將“傳統文化時尚化”，使云錦煥發新的生命力，從而滿足消費者多層次的需求。基于符號學理論的啟發，筆者對于云錦文創的設計有以下幾種思路。

4.1 挖掘云錦故事，講好云錦故事

作為我國傳統的絲織工藝品，自古以來便有很多詩句贊美云錦，民間也有很多關于云錦的傳說，云錦文化本身便帶有一定的浪漫色彩和傳統的吉祥寓意。云錦經過上千年的發展，其風格也經歷了時代的變遷，受到不同的社會文化的影響，也展現出不同的藝術風格。換句話說，設計師也可以用文創產品來記錄歷史，講述古時的人文風貌。在對云錦文創產品進行設計開發時，在繼承云錦文化的物質文化的同時，也需繼承云錦的精神文化，挖掘云錦故事中的符號意義，將云錦文化、云錦故事進一步提煉，與文創產品的創意相結合并以現代的形式將云錦故事生動地講述出來，使之具有獨特的文化個性和藝術品位。

4.2 選擇好寓意的故事題材

關于云錦，“錦”字本身就有不少相關的成語和詩句，如“錦上添花”“繁花似錦”“前程似錦”“錦繡河山”等，都表達了人們對于美好生活的謳歌和對未來的一種美好的期盼。云錦是在傳統封建社會中形成的，帶有皇家文化的烙印，同時，美如云霞的云錦也深受老百姓的喜愛。傳統的云錦圖案涉及到眾多題材，這些題材大多是表達祝福和祈禱的吉祥紋樣，人們常常用這些紋樣來表達自己祈求平安吉祥、消災避禍、多子多福的美好愿望。在云錦紋樣中，很多紋樣的設計理念結合了一些佛教故事和傳統神話故事，如“虞美人紋”象征著項羽和虞姬忠貞不渝的愛情。設計師可以對這些紋樣背后的故事符號進行更深入的挖掘，將好寓意的故事題材和文創產品創作理念結合起來，賦予文創產品更加深刻的文化內涵。

4.3 圖案符號化

云錦的圖案設計是文化內涵和設計形式相互融合的過程，核心就是對各種符號的構建。云錦紋樣種類繁多，包含大量魚、蝙蝠、龍鳳等動物紋以及牡丹、蓮葉、芙蓉等植物紋，這些紋樣具有豐富的象征意義，表達了特定的思想，寄托了人們對美好生活的憧憬和向往。這些傳統的紋樣也代表了我國古代手工匠人對生活的認知和藝術性的提煉，他們為生活中的元素加上想象的翅膀，用更為浪漫的形式將這些元素表現出來。在云錦文創產品設計中，可以從中提取這些意象元素，結合現代的形式美設計法則進行再次設計。明清時期是云錦發展的鼎盛時期，光彩奪目、風格華麗的云錦符合當時高貴的“皇家風范”，受到統治階級的推崇和喜愛，因此，傳統云錦不免帶有一些封建文化的色彩——用色等級化、圖案多含龍、鳳凰、鸞鳥、仙鶴等。然而在現代化的環境下，服務對象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云錦無法迎合年輕人的審美和時尚需求。在新的語境下，云錦的圖案需要進行符號化的新的詮釋，設計時可以將云錦紋樣進行重新排列組合，結合現代的圖案設計理念和表現手法，比如將平面與立體的造型手法相結合，在表現云錦深厚的傳統文化的同時也能夠體現出一定的現代感，符合現代人的審美要求。

4.4 材料符號化

“寸錦寸金”是對云錦的造價和工藝的高度概括，這也從側面體現出云錦的價值和特色，云錦原本就是皇家御用之物，本就不屬于一般大眾，所以這一點與文創的特征確實不符，那么要拓展受眾和提高流行度，就可以考慮選擇一些其他的材料來替代，將云錦材料的特點符號化，或是與少量的云錦材料相結合使用，這樣既是材料上的融合和創新，又可以保留中華傳統文化的符號內涵。需要設計師展開對更多材料的研究，不斷實驗探索這些材料與云錦結合使用的可能性，擺脫傳統制作方式的束縛，通過材質的搭配使其更具獨特魅力，不斷豐富云錦文創產品的形式，吸引大眾的關注。

4.5 云錦文創產品形制的符號化

在古代，云錦作為皇家專用的面料，往往是不惜工本和代價的，而現在伴隨著機械化生產的普及，許多優質價廉的紡織品可以作為云錦面料的替代品。價格昂貴的云錦難以被大眾接受，云錦文創產品急需進行形制上的現代化和符號化，才能夠滿足市場的多元化需求。云錦文創產品不僅可以做成圍巾、抱枕、掛毯等紡織品以及錢包、手拎包、手機殼等生活日用品，藝術裝飾品也是云錦文創設計的一個重要方向，云錦也可以做成高端的藝術裝置，設計師可以嘗試將平面的云錦圖案立體化、符號化，使得云錦文創產品擺脫以往的面貌，與現代人們的居住環境和現代裝飾風格相適應。此外，在當下數字化的背景下，數字技術已經滲透到各個設計領域，在云錦文創產品中，也可以利用計算機軟件技術，使云錦文創的形制具有傳統與現代科技相結合的特點。通過虛擬系統的搭建使用戶在虛擬場景中體驗云錦的織造流程和工藝技術，實現實時的互動和交流，有更多的參與感和體驗感。這樣不僅擺脫了傳統形式的束縛，又能闡釋云錦的人文精神，融合時代科技創造新的價值。對于云錦文創產品形制的符號化是一個新的研究范疇，值得探索。

結語

對于南京云錦文創產品的創新設計，是弘揚中華民族傳統文化并且將非遺文化融入現代人生活的一種方式。作為設計從業者，對傳統手工藝的保護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應深入探索云錦文創產品的設計策略，在設計過程中深入挖掘云錦文化中的符號性、文化性和故事性，讓云錦的文化資源轉化為經濟價值，從而能夠提高市場競爭力，積極推動云錦文創產品的創新性設計實踐，實現云錦IP 化傳播和價值打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