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和飛羽

梅子青

夏日的清晨，玫瑰色的朝霞染紅了東邊的天空。在一片一望無垠的荷塘里，一只叫三月的青蛙蹲坐在一柄荷葉上，出神地望著眼前的一切，然后發出“太美了”的贊嘆。接著，三月在就近的荷葉上寫下兩行字。青蛙三月夢想成為一個詩人，寫出優美、令人心動的詩句。為此，他在積極地努力。事實上，生活中的大部分時間他都在忙著收集靈感，就像此刻這樣。

太陽漸漸升起來了，荷塘里變得熱鬧起來，三月的同伴在跟他打招呼：“喂，你又在那兒發什么呆呢？”

“我在醞釀一首詩。”三月說。

“真是個傻乎乎的家伙，整天不務正業。”同伴嘲諷道。

三月告訴自己不要在意，然后在荷塘里尋覓。很快，他找到了一株最高的荷葉，然后使出渾身力氣，縱身一躍跳了上去。是的，他想俯瞰[kàn]整個荷塘。

七月正是荷花開得最好的時候。三月站在荷塘的最高處，望著競相綻放的粉紅色荷花，猶如云霞隱沒在碧綠的叢林里。一陣風吹來，粉紅色的云霞隨之搖動，散發出陣陣清香。三月看得歡欣雀躍，忍不住在荷葉上快速記錄起來。

“嗨！你在做什么？”一只立在花苞上的蜻蜓問。

“你不覺得眼前的景色太美了嗎？我要把這些記下來，寫成詩。”三月激動地說。

“詩？那是什么東西，好吃嗎？”

“你怎么可以把詩和吃的相比較，太沒情調了！”三月話音剛落，蜻蜓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一只經過的蚊子捕獲，作為早餐大快朵頤[yí]起來。看到這兒，三月搖了搖頭，撲通躍入水中，游走了。

三月原本還有點兒悶悶不樂，但他很快就被別的東西吸引了。幾只身材頎長、通體雪白的白鷺飛來，在荷塘里優雅地踱著步。那樣子，像極了國王在巡視領地。時不時地，他們還會展開碩大的羽翅，在空中展示靈動優美的舞姿。

三月看呆了，等好不容易回過神兒來，又開始在荷葉上奮筆疾書起來。

“你在做什么呢？小家伙？”一只白鷺走過來，同三月打招呼。

“噢，我……我在收集靈感，然后寫成詩。”可能是一直不被認可的緣故，三月竟變得有些緊張。

“那可以讀讀你寫的詩嗎？”

“恐怕不行，”三月小聲說，“從前年春天到現在，我一直在做準備，還沒有正式開始寫。”說著低下了頭。

“為什么不痛快寫出來呀？就像我跟伙伴們，想跳舞時就跳舞，想到荷塘散步，然后就來了！”

在聊天過程中，三月知道這只白鷺的名字叫飛羽。美麗的飛羽繼續說道：“喜歡的事情，要真正去做才可以。”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對三月說這樣的話，他覺得很有道理，可他又擔心自己做不到。就在三月苦思冥想時，白鷺打算離開了。臨走時，飛羽對三月說：“下次給我讀你寫的詩吧，我會是一個好聽眾。”

望著飛羽和同伴們遠去的身影，三月默默點了點頭。

一直以來，三月都習慣把靈感隨手記在身旁的荷葉上。如今，望著這片開闊的荷塘，他第一次有了想把靈感串聯起來的念頭。三月在荷塘里穿梭，翻看做了記號的荷葉，可以往記錄下來的只言片語，卻怎么也組不成動人的詩句。三月沮喪極了！

一個舒爽的夏日傍晚，飛羽和伙伴們如約而至，她問三月的詩寫得怎么樣了。三月如實相告，說自己可能根本就不是寫詩的料，讓她失望了。飛羽不以為然：“寫不出來就不寫嘛，這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真的這樣想嗎？”“當然了！放松自在最重要。”

夕陽下，大片大片的云團從不遠處的蒼霧山上奔涌而下，如出柵的羊群涌向荷塘。

“我有個主意，”飛羽冷不丁地說，“到我的背上來，我帶你去散散心。”三月既緊張又興奮，戰戰兢兢地跳上了飛羽的背。

“坐好哦！”飛羽提醒。飛羽扇動翅膀，猛地飛到空中，三月嚇得一顆心快要從喉嚨里跳出來了。伴著呼呼的風聲，飛羽載著三月飛上蒼霧山頂，三月睜開一只眼睛小心翼翼往下看，他看到蔥翠茂盛的森林，碧玉一般的湖泊，還有山頂的花海。他們穿梭在云層里，三月感覺到云朵柔軟的觸感，他甚至壯著膽子想要采一朵。他們飛去海邊，看天水一色，看晚歸的漁船……三月又緊張又興奮，那天回到荷塘，他寫下了自己真正意義上的第一首詩，內容是這樣的：

云娃娃乘著滑梯溜下來的時候

我看到了她們的腳

掌管夏天的蟬使者

許諾送她們每人一條

荷花裙

落霞有些嫉妒

非要攔住一群飛鳥給她

做配飾

？？

三月的心里像涌出一股泉，想說的話就那樣汩汩往外流。開心之余，三月第一時間讀給飛羽聽，跟她分享自己的快樂。

在這之后，三月又陸續寫下很多叫詩的東西，他越寫越多，越寫越自信。他不僅大方地讀給荷塘居民們聽，還經常外出舉辦詩會，到田野、森林，還有稻田。不過，最讓他印象深刻的地方還是白鷺幼兒園。

在飛羽的幫助下，他“飛”上一棵有著1200歲樹齡的古榕樹，為白鷺寶寶們讀最新創作的詩。這一舉動不僅讓三月克服了恐高癥，也讓他的膽子大了許多。當然，這個過程中他始終牢記飛羽的叮囑：不亂動，向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