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松寒不落

阿蒙

在中國傳統文化中，松和柏象征著延年益壽，在一些寺廟和祠堂里也遍植松柏，寓意萬古長青。如今的大街上、花園里，生長緩慢的五針松、側柏并不多見，最常見的是形如巨塔一般的雪松。

同樣是長著小簇針葉的松樹，雪松沒有五針松、白皮松的遒勁，卻整整齊齊如同一把巨傘撐開，層層疊疊輕微下垂的枝條密實地結成一座墨綠色的“塔”。雪松的針葉上覆有一層薄薄的白粉，遠遠望去，就像白雪覆蓋在松枝上，故而得名“雪松”。若是遇到陽光明媚，松塔會閃著銀綠色的光輝，這使得雪松比普通松樹看起來更加威風。

松柏最有氣質的時候是在冬天。此時人們聽得最多的恐怕是“西伯利亞”這個詞，因為我們感受到的寒冷，大多源自這里。雪落無聲，如同沉睡的棉被把寂寞的色彩包裹得晶瑩剔透，日光雖然逐漸溫暖，卻依然抵不過北方來的寒流，一次又一次地把剛剛溫暖的土地凍結。冬的苦寒讓許多植物落盡葉子，沉沉睡去，長著針葉的松柏們，尤其是塔一樣的雪松，卻始終默默矗立。

雪松原產自歐洲的地中海，高大偉岸的身姿讓它看上去神氣十足。每年春回大地之時，它柔軟而帶有韌性的枝條頂端會長出鮮嫩的新枝。新發的枝條以及針葉鮮嫩翠綠，與略帶銀白的老葉形成鮮明對比。待到新枝發滿，整棵雪松會變得脆嫩明亮，新老枝間又均勻過渡，形成明暗層次變化的美麗視覺效果。雪松在夏末結束生長，枝條以及針葉的顏色會逐漸褪去鮮綠而變得深沉。

到了秋末初冬，雪松開始“開花”。此時樹體下部的枝條會長出橢圓形的“雄花”，“雄花”呈翠藍色，背著厚厚的銀粉。這個過程其實是成群的長在樹下層的雄孢子球開始釋放花粉。雪松的花粉小而輕，在每一粒花粉上還有氣囊，可以讓花粉乘著風飛散出去。此時在樹頂，橢球形雌孢子球隨后開始分泌黏性的液體，像松脂一樣黏稠的透明液體會從鱗片一樣的心皮間分泌而出，它可以幫助雌孢子球黏住空氣中的花粉，并刺激花粉讓胚珠受精。雪松雖然沒有花，無法吸引昆蟲來幫助傳播花粉，卻可以借助風的力量讓種子順利孕育。

因此冬天對于雪松來說是一個神圣的季節。經過春夏的生長，到了冬天萬樹枯槁之時，它卻迎來了“開花”的季節。雪松選擇秋冬“開花”，正是因為地中海的秋冬濕潤且多風。濕潤的空氣可以保證球果上的黏液不會干燥，多風的季節則有利于花粉的傳播。

“開花”這個詞用在雪松上其實有些不恰當，因為雪松是典型的裸子植物，它并沒有花這樣的繁殖器官。裸子植物從其名字可以得知，它們的種子是裸露在外且沒有果實的器官。不過盡管沒有果實，裸子植物卻有長得像果實的器官，例如松樹上長出的松塔。這些看似果實的結構內并不含有種子，而是變化多樣的可以保護種子的外殼。這樣的外殼其實只是“雌花”胚珠所生長的心皮，這些心皮并沒有像被子植物那樣包裹住胚珠，而是平展重疊在一起，就形成了層層疊疊的松果。

雪松來到中國之后，雖然適應了這里的溫度和土壤，卻被寒冷干燥的北風吹干了球果上的黏液。也因此，生長在北京的雪松極少能結出球果，自然也無法產出可以繁殖的種子。由此看來，環境和植物息息相關，它們就像一對契合的積木，失去對方便殘缺無疑。

（選自2019年2月15日《科技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