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了兩次冷杉樹

［英］梅蒂蔓·伊麗莎白·海拾茲

我小時候是在什羅普郡的舒茲伯利小鎮上度過的，我的父親在什魯斯伯林場工作。

在我讀三年級的時候，那年春天的一個早上，我正準備去上學，父親剛好從林場里值夜班回來。他的汽車上有一棵比我的手臂還細很多的小冷杉，他告訴我們他打算把這棵冷杉種在家門口的空地上，到圣誕節的時候，我們就可以把它當作圣誕樹在上面點亮彩燈了。

“太好了，這棵樹一定要我來種才行，我還從來沒有種過樹！”我大聲對父親說。

“這是一定的，我的孩子！”父親答應我。

一整天，我幾乎都在想象著種樹的情形。放學后，我像飛一樣往家跑去，但是當我回到家的時候，看到那棵樹居然已經被直直地種在門口的空地上了。我非常難過，躲在臥室里悄悄哭泣，父親問我發生了什么，我生氣地說：“你撒謊了！”

父親嚇了一跳，“我什么時候撒謊了？”

“你答應過我，這棵樹要讓我來種，可是你卻自己把它種下去了！”我說。

“我的天，孩子，這是我的錯，我居然忘記了這個承諾，我立刻去把它挖出來讓你重新種一次。”父親滿臉懊悔地說。

“種下去的樹還可以挖出來重新種？那樣它會很快死掉嗎？”我有些擔憂。

“我向你承諾，我不會讓它死掉！”父親對我說。他拿起鏟子帶著我走到門口，開始小心翼翼地挖土。十幾分鐘后，他終于把整個樹根都挖浮了，然后對我說：“重新種在這里是沒有意義的，我覺得你應該在別處挖一個坑，那才能代表是你種的樹。”

我覺得父親說得很對！我立刻在一米之外的地方重新挖土。我的力氣很小，挖不了多久就需要父親來幫忙，至少半個小時后，我們終于挖好了一個足夠大的坑。我想過去把那棵樹搬過來，但是我高估了自己的力氣，我根本搬不動它，所以還是需要父親幫忙。當我們把樹放進坑里，父親扶著它，我開始往里面填土。土填滿后，我用鏟子拍、用腳踩，把泥土壓結實，再到廚房接了一桶水。但是我提不動，還是需要父親過來幫我抬到門口，我慢慢傾倒水桶，讓水在樹根附近向下滲透……

非常慶幸，這棵樹并沒有死掉。那年圣誕節，我們在這棵樹上掛滿了彩燈。父親給彩燈通上電的那一刻，我們全家都鼓起了掌，父親和母親都說在我種的樹上點亮彩燈真的格外漂亮。

他們的贊美令我非常開心，但是我心里知道，這棵樹真正動人的地方并不在于它是誰種的，也不在于通了電之后的彩燈，而在于父親的品格——當他意識到自己沒有實現承諾之后，寧可把樹重新挖出來讓我再種一次！

發稿/莊眉舒

插圖/崔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