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付江玉 戴琦(.江西中醫藥大學研究生院 南昌 330004;.江西省中醫院 南昌 330006)
炎癥性腸病(IBD)是一類以反復發作的腹痛、腹瀉為主癥,甚或膿血便,并伴有不同程度的全身癥狀的疾病。因其癥狀復雜,易與感染性結腸炎、腸結核等疾病混淆,臨床易被漏診、誤診。近年來,IBD 的發病率在發展中國家呈逐漸增加趨勢。中國IBD 診斷和治療的共識意見最早于1978 年發布,迄今為止,已發布了6 版,也表明IBD 在我國逐漸受到重視。故控制并治療炎癥性腸病對于改善患者生活質量及預后具有重大意義。
炎癥性腸病因其癥狀多樣,各醫家對本病的辨證也多種多樣,但大多不離“脾病”與“濕盛”二者。也不乏醫者另辟蹊徑,從“風病”“血熱”論治。其病因病機大致為情志不調,肝氣橫逆犯脾,脾病濕盛,或稟賦不足,脾失溫煦,積谷為滯,或氣滯血阻,腸道不利,血迫大腸。病位在腸腑,涉及臟腑有肝、脾、腎,總體歸納,病證較為常見有如下七型:
1.1 大腸濕熱證 《醫學心悟》曰:“良由積熱在中,或為外感風寒所閉,或為飲食生冷所遏,以致火氣不得舒伸,逼迫于下,里急而后重也。”或因外感風寒,或因恣食生冷,致使濕熱蘊結腸腑,腑氣壅滯,傳化失常,或濕熱蘊毒,熏灼腸道,脂絡受損,故見腹痛腹瀉,里急后重,時時欲便,甚或痢下赤白。舌質紅苔黃膩或黃燥,脈滑數。有學者對國內近年來的潰瘍性結腸炎辨證分型文獻進行Meta 分析,發現大腸濕熱證型比例高居首位,占比27.39%[1]。
1.2 肝郁脾虛證 《素問·氣交變大論》曰:“歲木太過,風氣流行,脾土受邪,民病飧泄。”情志刺激使調達功能失常,肝氣橫逆犯脾,中焦失運,故見腹痛腹瀉,發病與情志因素密切相關,大便時干時稀,舌質紅,苔薄白,脈弦。此證多見于有明顯精神情志障礙的患者,情志異常,可導致免疫調節紊亂。現代醫學研究已證明炎癥性腸病的發病機制與腫瘤壞死因子及白介素等免疫活性物質有密切關系[2-3]。
1.3 脾胃虛弱證 《素問·脈要精微論》曰:“胃脈實則脹,虛則瀉。”脾胃素虛,或因恣食生冷,泄下日久,損傷脾胃,中陽不振,難以腐熟水谷,水谷精微不得運化,故見腹脹腹瀉,喜暖喜按,面白或萎黃,不喜油膩,納少,大便溏薄,舌質淡,苔薄白,脈沉細。結合當代生活起居飲食特點,本證亦不少見。
1.4 脾腎陽虛證 《醫方集解》曰:“所瀉皆由腎命火衰,不能專責脾胃。”《素問·調經論》曰:“腎藏志……志有余則腹脹飧泄。”先后天之本互相影響,損及腎陽,命門之火不能上溫脾土,故見臍腹作痛,大便溏薄,四肢涼,夜間腹瀉次數較多。現代生活環境較古代大幅提升,但大多數人體質較前明顯下降,一責于先天之本,在母胎時就接觸過多的化學物質,且母體本虛,其所生后代亦難體健,二責于后天飲食起居,飲食肥甘厚味,運動量少,環境差,如此先后天之本互相影響,百病皆易生。有大量研究[4-8]表明先天性與獲得性免疫成為IBD發病的主要病因,加之后天環境逐漸惡劣,故IBD發病率逐年上升。
1.5 氣滯血瘀證 《醫林改錯》曰:“瀉肚日久,百方不效,是總提瘀血過多。”瘀血內停,夾糟粕積滯腸道,腸道氣機不利,氣血互損,血敗肉腐,故見腹痛腹瀉,痛如針刺,痢下黏液便,甚或伴有膿血,舌質紫黯,苔厚膩,脈細澀。現代工作生活多為久坐,且如廁仍不忘娛樂,大大延長如廁時間,氣機不利,病自不可避免。
1.6 陰血虧虛證 泄利日久,陰液不足,絡脈不得濡養,血虛不足以養神,故見頭暈目眩,心煩易怒,神疲乏力,腹中隱痛,血色或淡或鮮紅。現代人多熬夜傷陰,素體不足,加之久病泄利,陰津既傷,難以速回,故臨床此證亦不少見。
1.7 寒熱錯雜證 或因喜食寒涼之物,中焦寒氣盛,厥陰經氣不利,內生郁熱,或因素體脾虛,腸道濕熱瘀滯。故見腹痛拒按,大便溏而不爽,多夾有黏液,里急后重,腹部畏寒,口糜,四末冷,小便黃赤,神疲乏力,舌質紅,苔黃膩,脈濡數。后天不良飲食習慣影響腸道菌群正常繁殖,導致菌群失調,從而導致腸病。
2.1 發作期
2.1.1 大腸濕熱型 中醫治以清腸化濕,調氣和血為法,治療的基礎方以芍藥湯加減。趙芳超[9]應用加味芍藥湯聯合美沙拉嗪治療潰瘍型結腸炎進行臨床療效觀察。兩組均應用美沙拉嗪治療,觀察組加用加味芍藥湯治療,通過比較兩組炎癥因子水平、不良反應發生情況及臨床療效,結果顯示觀察組炎癥因子水平、不良反應發生情況較對照組顯著降低,觀察組臨床療效顯著高于對照組。
2.1.2 肝郁脾虛型 治以補脾柔肝,祛濕止瀉為法,選方痛瀉要方加減。國內外皆有研究[10-12]表明痛瀉要方組成藥物具有抑制免疫炎癥反應的藥理作用。吳柳明[13]選用痛瀉要方治療潰瘍性結腸炎,納入66 例病例,隨機分為對照組33 例,觀察組33 例,兩組病人均予美沙拉嗪抑制腸道炎癥反應,觀察組在對照組基礎上加用痛瀉要方,隨癥加味,兩組均連續治療6 周。觀察組有效率81.8 %高于對照組有效率66.67 %,兩組有效率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
2.1.3 氣滯血瘀型 在治療上主要以行氣活血化瘀為法,選方膈下逐淤湯加減。劉彥晶[14]等通過隨機對照實驗,檢測治療前后患者血清中白細胞介素的含量,發現白細胞介素因子明顯下降,結合現代醫學研究[15-16],調節白細胞介素因子及腸道干細胞能有效治療炎癥性腸病,這證實了行氣活血化瘀法治療炎癥性腸病的有效性。任建平[17]通過觀察70 例UC 患者經少腹逐瘀湯聯合康復新液灌腸治療后的各主要癥狀積分,發現加用少腹逐瘀湯的治療組療效顯著高于對照組。
2.1.4 寒熱錯雜型 在治療上主要以緩肝調中,澀腸止瀉為法,選方烏梅丸加減。劉亮[18]通過評價42 例克羅恩病患者服用烏梅丸煎劑3 個療程后的臨床癥狀,發現總有效率達92.7 %。
2.2 緩解期
2.2.1 脾胃虛弱型 在治療上主要是以健脾益氣,滲濕止瀉為法。在參苓白術散基礎上進行加減。辛群[19]、徐紀文[20]發現參苓白術散對可以影響腸道相關炎性因子的表達,從而減輕腸道炎癥反應,緩解臨床癥狀。黃明河創立經驗方“理腸湯”,該方在健脾益氣基礎上加用清濕熱藥,如椿根皮、薏苡仁、徐長卿,加入活血化瘀藥,如田七、蒲黃、白芨、槐花,再加訶子、赤石脂對癥止瀉,專方治療緩解期脾虛濕困型潰瘍性結腸炎,大量數據表明此方聯合潰瘍靈灌腸具有顯著療效[21-23]。
2.2.2 脾腎陽虛型 治以暖脾固腎,澀腸止瀉為法,選方四神丸加減。“本證常與其他證兼見,治療時需認清脾腎陽虛為本,水濕痰瘀為標”[24]。有研究[25]表明四神丸能夠通過下調前列腺素、白三烯、血小板活動因子等炎癥介質的表達,調節腸道異常免疫反應,從而治療炎癥性腸病。王慶國創立專方治療潰瘍性結腸炎,以溫陽補脾、調肝和血、祛濕止瀉為治法,綜合柴胡桂枝干姜湯、痛瀉要方、援神絕丹,且認為陽虛必有寒濕,在此證中加用葫蘆巴溫陽散寒,除濕止痛[26]。藥到每效。
2.2.3 陰血虧虛型 在治療上主要以養陰補血,益氣固腸為法,選方生脈散加減。基于氣血水理論,陰血虧虛,腸腑氣機失調,正常腸道代謝紊亂,腸道功能失調,故發為此病。夏中元等[27]發現生脈散對腸粘膜修復具有促進作用,能有效保護腸粘膜損傷。鄧景元等[28]發現生脈散對氣陰兩虛型消化科疾病顯效率高達83.3 %。郭昌星等[29]通過觀察血管炎癥因子活性,發現生脈散能有效降低全身炎癥反應,有效激發機體保護機制。
炎癥性腸病的中醫外治法包括中藥灌腸、針刺、艾灸等。通過刺激經絡、穴位、皮膚、粘膜、肌肉、筋骨等達到治療目的。張丹等[30]發現艾灸與針刺對炎癥性腸病的內臟痛有較好的調節作用。商秋霞等[31]發現針灸治療可通過調節細胞因子來降低腸上皮屏障通透性、改善其腸上皮屏障,從而減輕臨床癥狀。大量研究數據[32-36]皆表明中藥灌腸對IBD 臨床癥狀改善有明顯作用。
因關于炎癥性腸病的現代醫學研究尚不充分,其西醫治療目前不外乎抑制調節免疫炎性反應,然這種治療仍是療效欠滿意,易復發,且副反應大。中醫治療,四診合參,整體論治,分型論治,分發作期與緩解期,發作期歸納出大腸濕熱型、肝郁脾虛型、氣滯血瘀型、寒熱錯雜型等辨證,緩解期分為脾胃虛弱型、脾腎陽虛型、陰血虧虛型等多型,著重脾病、濕邪、瘀結,或中藥內服、灌腸或針灸外治等,通過臨床觀察或動物實驗等方法,充分證實了其治則治法的臨床有效性。并且不斷有醫者在前人基礎上結合多年臨床經驗研制經驗方。當然,就整體治療方案而言,中醫藥對本病的研究也存在不足之處,如缺乏前瞻性對照性研究結果,缺乏統一化治療。其次,在病程、證型劃分方面,中醫缺乏統一標準化。然中醫治療不易復發,副作用少,中醫治療免疫系統性疾病有明顯優勢。隨著關于IBD 發病機制的進一步研究,相信治療方面會有突破性的進展,會出現更多樣化,更方便、經濟的治療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