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萍運用歸芪六君子湯加味治療消化道腫瘤術后經驗

★ 伍靜 諸猜猜 何凌 張小萍（.江西中醫藥大學 南昌 330004；.江西中醫藥大學附屬醫院 南昌 330006）

張小萍教授為國家級名中醫，從事中醫臨床、教學、科研50余年，經驗豐富，出生于中醫世家，秉承祖輩父輩之理念與經驗，不斷總結與發展，提出脾胃氣化學說，擅于中醫脾胃病的治療，對內科其他疾病的治療也頗有心得，吾有幸跟師在旁，現將張小萍教授運用歸芪六君子湯治療消化道腫瘤術后的經驗總結如下。

1 理論基礎

在中國，惡性腫瘤的發生率與死亡率處于中等偏上水平，其中常見消化道腫瘤如胃癌、肝癌、結直腸癌等的發病率與死亡率都排在前列，且該疾病在發病初期無明顯癥狀或僅輕微不適，其惡性程度高且不易治愈，目前西醫主要治療方式為手術、放化療及靶向治療，又因早期發現癌變的可能性小，手術或放化療后易導致患者生存質量明顯減退，較多患者因不能耐受而加重疾病的進展。消化道腫瘤患者在接受手術及放化療后在食欲、睡眠、精神狀態等方面發生改變［1］。張小萍教授認為消化道腫瘤術后患者多氣血陰陽俱虛，從人的整體出發改善腫瘤術后患者的生存質量及預后。

惡性腫瘤統稱為癌病，“癌”字首見于宋代《衛濟寶書》，在殷墟時期稱之為“瘤”，余無特定的中醫病名，后來又將其歸于癥瘕、積聚、痞塊等疾病的治療中，《中藏經》認為：“積聚、癥瘕……皆五臟六腑真氣失而邪氣病，遂乃生焉。”所謂正虛與癌毒共同導致腫瘤的發生，治療當以標本兼治，然《醫學心悟》有云：“虛人患積者，必先補其虛，理其脾，增其飲食，然后用藥攻其積，斯為善治，此先補后攻之法也。”據此張小萍教授認為消化道腫瘤屬消耗性疾病，其正氣必虛，多表現為形體消瘦，納寐欠佳，又因癌癥多因癌毒所致，故總的治療原則當以扶正驅邪，益氣養血為主。

2 治療原則

2.1 扶正驅邪 張教授認為消化道腫瘤術后患者多處于氣虛血弱、營衛失調的狀態，兼之內伏毒邪易乘虛而入，與正氣相互搏結而發病。扶正不僅可助人體改善氣血陰陽不足，還可助機體抵抗癌毒、瘀血、痰等內伏邪毒，從而減輕腫瘤患者疼痛不適、乏力、納寐差等癥狀，明顯提高患者生活質量，同時張教授認為毒、瘀、痰等病理產物郁結日久則生為腫瘤，故當兼顧祛除邪毒，然因患者正氣虧虛，應用祛除邪毒等藥物時藥味及用量應加以控制，避免患者正氣更傷而補之不及，應根據患者病情輕重及體質狀況，辨證施治，正如《內經》中云：“正氣存內，邪不可干”，消化道惡性腫瘤病程遷延難愈，手術及放化療有可能達到一定的治療效果，但此干預措施創傷大、副作用強，治療腫瘤的同時機體正氣進一步損耗，更傷正氣、耗精血，致機體氣血陰陽虛損而不利于患者的預后。

2.2 調理脾胃，補益氣血 李東垣曾提出“內傷脾胃，百病由生。”說明疾病的發生與脾胃功能關系密切，根據張小萍教授脾胃氣化學說之升降、出入、納化、燥濕等相關理論，闡述了脾胃在人體代謝與物質轉化過程中的重要作用［2］。故張小萍教授治療腫瘤術后患者多重視脾胃的作用，脾升胃降是全身氣機樞紐，脾氣虛弱及脾的運化、脾胃氣機升降功能失常都將導致水谷精微不能運化，氣血不能化生，腫瘤術后病人氣血俱虛，氣虛則血無以運行、陰血虛少，另《景岳全書》中提到：“血者水谷之精也，源源而來，生化于脾。”張小萍教授認為納、化、運是脾胃氣化三大階段，調攝好脾胃是許多疾病治療的重要舉措，因此，重視補脾、健脾、運脾在補充氣血方面的重要作用，不僅有利于血虛的改善，還有助于氣和血的生化。現代醫學研究也表明，益氣健脾法在改善腫瘤證候、提高患者免疫力、抑制腫瘤細胞增殖等方面都具有優勢［3］。

2.3 調暢情志 惡性腫瘤不僅威脅患者生命，同時給一個家庭帶來經濟壓力，更容易導致患者出現抑郁、焦慮心理，中醫治病強調治人重于治病，治心高于治疾，因此，張小萍教授在治療疾病時會囑患者注意飲食起居，尤囑患者注意調暢情志，保持心情愉悅，為患者抵御戰勝疾病樹立信心。

3 臨床用藥組方分析

張小萍教授從腫瘤術后病人氣血虧虛出發，其治療以扶正固本、健脾益氣、養血生血為主，方選歸芪六君子湯加減，全方共奏健脾益氣養血，扶正固本祛邪之效。

本方由六君子湯加黃芪、當歸化裁而來，《內外傷辨惑論》中記載，當歸、黃芪組成當歸補血湯，補氣升血之效極佳，現代研究表明當歸補血湯不僅能改善腫瘤放化療后貧血等不良反應，還能對放療造成的免疫功能損傷有明顯改善作用［4］。另方中黨參、白術健脾益氣，茯苓燥濕健脾，半夏降逆止嘔、燥濕化痰，陳皮理氣健脾，炙甘草補脾益氣、調和諸藥，黃芪、當歸益氣補血，脾為氣血生化之源，脾氣充足則氣血盛以達扶正之效，又因健脾益氣等補益藥易滋膩礙胃，郁滯氣機，故應佐以升降調和脾胃氣機藥物，故加以張小萍教授常用藥對調理脾胃升降，炒枳殼調理脾胃氣機，麥芽入脾主升，谷芽走胃主降共奏氣機升降之功。

張小萍教授在臨證運用中，隨著病情的不同變化隨時加減化裁，總的原則以脾胃為本，顧護人體正氣。如若兼有肝郁加合歡皮，邪毒較甚加黃連、蒲公英、山慈姑、魚腥草，肝腎不足加杜仲、牛膝，陰虛者加麥門冬、沙參，另佐以白花蛇舌草、半枝蓮、半邊蓮等清熱解毒之品，扶正與驅邪兼顧，現代藥理研究及臨床表明此類藥物具有抗腫瘤、抗炎、調節免疫、抑制血管生長因子表達從而抑制腫瘤生長的作用［5-6］。諸藥合用以達到在扶正的基礎上不礙祛邪，攻補兼施，標本兼治的作用。

4 驗案舉隅

驗案一 姚某，男，56歲，2019年4月18日就診，因結腸低分化腺癌行手術切除后就診。癥見：大便溏，日3～4次，稍腹脹，神倦乏力，納食欠佳，睡眠欠佳，舌質淡紅，苔白膩，脈細弱。辨證為脾虛失攝證，治以益氣養血、健脾祛濕，方選歸芪六君子湯加減，具體方藥：黃芪30 g、當歸 6 g、黨參15 g、白術 10 g、茯苓 15 g、陳皮 10 g、半夏 10 g、砂仁 6 g、木香 6 g、白花蛇舌草 15 g、半枝蓮 10 g、蒲公英 20 g、谷麥芽各 20 g、枳殼 15 g、炙甘草 6 g。服用2周后腹脹便溏減輕，納食較前尚可，1個月后精神轉佳，面色較前好轉，治療3個月，余未見明顯不適。

驗案二 李某，女，48歲，2018年12月14日因胃癌術后半年就診，患者術后胃脘隱痛，伴嘈雜反酸，胃鏡提示：吻合口炎，就診時癥見：胃脘隱痛，嘈雜反酸，精神不振，納食欠佳，形體消瘦，舌質紅，苔白膩，脈弦滑。辨證為濕濁阻滯，予香砂平胃散7劑芳香化濕、理氣和胃。二診：服藥后胃脘隱痛較前明顯好轉，飲食漸長，轉服歸芪六君子湯加減，處方：黃芪 30 g、當歸 6 g、黨參 15 g、白術 10 g、茯苓 15 g、陳皮 10 g、半夏 10 g、砂仁 6 g、木香 6 g、川楝子 10 g、延胡索 10 g、白花蛇舌草15 g、半枝蓮 10 g、蒲公英 20 g、谷麥芽各 20 g、枳殼15 g、炙甘草6 g。服藥3個月后未見明顯不適，隨訪未見疾病復發。

驗案三 胡某，男，66歲，患者于2019年6月6日行胸腔鏡食管癌根治術，6月12日術后組織病理示：（食管）中分化鱗狀細胞癌，侵及食管全層，未見癌轉移，另多處淋巴結未見癌轉移。現術后未拆線，為求術后調理就診，現癥見：聲音嘶啞，胸前區稍不適，疲乏納呆，睡眠一般，舌質淡紅，苔薄白稍膩，邊有齒印，脈弦細。辨為脾虛濕阻，方選歸芪六君子湯加減，治以健脾祛濕、益氣養血。處方：黃芪 30 g、當歸 6 g、黨參 15 g、白術10 g、茯苓 15 g、陳皮 10 g、半夏 10 g、砂仁 6 g、木香 6 g、白花蛇舌草 15 g、谷麥芽各 20 g、枳殼 15 g、炙甘草6 g、垂盆草15 g。囑患者注意休息，保持心情愉悅，7天后復診，患者未訴明顯不適，精神面色較前可，照上方加減再進14劑，鞏固療效。

按：上述三則驗案均為消化道腫瘤術后，張小萍教授臨床治療該疾病的治療原則多為補虛扶正，解毒驅邪，標本兼顧。腫瘤久病兼之手術及放化療后，正氣越衰，體質羸弱，難以抗衡邪氣，方中采用黃芪、當歸、白術、黨參等健脾益氣、養血升血，佐以調節脾胃氣機升降藥物加強脾胃功能，加之癌毒根深蒂固，進展迅速，需佐以抗癌之品抵御癌毒，故佐以白花蛇舌草、半邊蓮等清熱解毒藥，用量不宜過大以防苦寒傷胃，損傷脾胃之氣，全方共奏扶正祛邪之功。

現代醫家認為惡性腫瘤病的病因病機總為邪盛正虛，繼而生痰、瘀、濕等病理產物，進一步耗傷人體正氣。張小萍教授根據多年臨床觀察及治療經驗，認為消化道腫瘤術后患者氣血陰陽虧虛，治療過程中多重視脾的作用，多采用健脾益氣法治療本病，遣方歸芪六君子湯加味養血健脾、解毒祛邪，極大地改善了腫瘤患者的生存預后及生存質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