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紐約！明天，世界！

菲利普·奧克萊爾

離開曼城青年隊，執教“藍月亮”的衛星俱樂部紐約城，39歲的維埃拉得到了一個認知世界、重識自我的機會。

在美國，法國人更深層次了解了主教練這一職業，以及與執教有關的方方面面。

過去半年，他書寫了一部“雙城記”，但涉及城市并非大文豪狄更斯筆下的倫敦和巴黎，而是曼徹斯特和紐約。

今年1月20日，紐約揚基體育場鋪上了長長的紅地毯，正式歡迎帕特里克·維埃拉先生前來任教。法國人球員時代聲名顯赫，但這并不妨礙一些美國媒體對他發出質疑之聲。考慮到美國職業體育的特殊性，這完全屬于正常現象。

本賽季20支大聯盟球隊的主帥位置上，只有5人出生在美國或加拿大之外的地方，而這僅有的5個外國人中，還有兩人在美國度過了足球生涯的大部分時光：達拉斯FC的哥倫比亞主帥奧斯卡·帕雷哈1998年開始就在這塊荒瘠的足球土地上混，而溫哥華白浪的威爾士主帥卡爾·羅賓遜來這里也將近10年了。一面看不見的城墻，長期阻隔著外籍教練進入北美大陸。

所以，維埃拉的紐約冒險之旅，并不被人看好，盡管他有“關系”。

奇怪的地方

美國大聯盟一方面吸引著來自世界各地的球員（這里甚至有莫桑比克、斯威士蘭、關島、黎巴嫩和菲律賓的代表），另一方面卻輕視甚至抵制未曾在北美大陸獲得認可的教練。從地域上來說，大聯盟所覆蓋的范圍非常廣闊，但這個聯賽一直游離于世界足球邊緣——比如我們所熟知的轉會體系，在這里幾乎不存在。

沒有升降級，球隊陣容多數參差不齊，這是工資政策帶來的必然結果，對于教練來說則是個大麻煩。具體到維埃拉和他的紐約城，法國人必須馬上知道，如何讓自己手下那一少部分曾踢過頂級賽事的球員（也就是蘭帕德、皮爾洛和比利亞），與一幫連法國丙級聯賽水平都夠不上的球員默契合作。

大聯盟的賽程也是個問題。國際比賽日期間，大聯盟照常進行，大部分球隊的陣容在人員數量和質量上都非常有限。國腳們都走了，比賽怎么踢？很多曾經在這兒干過的外籍教練，談到此處都不免恨得牙癢癢。上世紀90年代先后執教紐約地鐵明星（紐約紅牛前身）的奎羅斯、卡洛斯·佩雷拉和米盧蒂諾維奇，以及執教過洛杉磯銀河的古力特，都是在這兒轉了一圈后，立刻選擇了離開。

我們不能說維埃拉執教一支大聯盟球隊，是貪圖輕松和享樂，畢竟他的前任、美國人賈森·克賴斯曾是皇家鹽湖城傳奇，執教紐約城之前特意被“城市足球控股集團”（擁有曼城、墨爾本城、紐約城、橫濱水手等球隊）拉到曼徹斯特培訓了好幾個月。克賴斯執教的首個賽季非常慘淡：10勝7平17負，在東部聯盟排名第8，與季后賽底限相差12分，與西部墊底球隊科羅拉多急流相同。當然，維埃拉在紐約執教，完全不能與齊達內接手皇馬相提并論。

很多教練走上新崗位時，都喜歡說，自己面臨的是一塊工地。維埃拉目前面對的情況絕對如此，沒準，他還得載上安全帽……

集體主義哲學

法國人選擇紐約絕非一時腦熱，最后的結局也不一定是悲劇。結束職業生涯后，維埃拉決定留在退役地曼城，與財力雄厚、野心勃勃的俱樂部攜手其進，成為了一名年輕教練。前法國國腳與曾經在阿森納任職、后來擔任曼城行政官員的布賴恩·馬伍德關系很好，前巴薩副主席、現曼城CEO索里亞諾也很欣賞他，在這二位的幫助下，維埃拉開始了退役后的角色轉變，最終俱樂部決定，讓他擔任足球學院主管。

曼城人考慮得非常長遠，在他們的中東老板所勾畫的足球王國中，紐約只是其中一塊拼圖，他們希望能有一位持全球化眼光的人才管理此地。維埃拉，前世界冠軍，非洲裔法國人，妻子來自英屬安的列斯……這樣的身份簡直完美。去年年初紐卡斯爾接洽過維埃拉，希望他接替帕杜，法國人果斷退出談判，因為他清楚，曼城的未來更符合自己的志向。

如同此前曾來到美國的德約卡夫、亨利一樣，維埃拉選擇在曼哈頓安家，也是為了生活考慮，這里怎么看都比泰恩河畔更有吸引力。而最吸引維埃拉的，還是計劃。“以前我沒準備好立刻開始教練生涯，我必須首先了解自己究竟想干什么。后來我成為了曼城俱樂部大使，接著是預備隊教練……我感覺時機已經成熟了，我要在紐約打造自己的足球哲學！”

這個“哲學”，對于了解維埃拉的人來說一點都不復雜，可以簡單地歸納為一個詞——集體。幾個月前在倫敦，當被記者問到執教理念時，法國人對穆里尼奧欽慕不已。后來在佛羅里達的紐約城訓練營，他又將卡佩羅視作榜樣——在意大利名帥手下，他曾奪得2005-06賽季意甲冠軍（后因“電話門”事件被剝奪）。“在卡佩羅看來，足球的一切，都取決于團隊精神和團結。”

一位親眼見證過維埃拉執教紐約城前幾堂訓練課的英國記者，向我們講述了他看到的情景：載維·比利亞在一次5對5對抗中錯過進球良機，維埃拉對著他聲嘶力竭地怒吼，那氣勢讓人想起了前英國名帥克拉夫。作為當年海布里的斗士，維埃拉從不缺乏堅韌和勇氣；接下來，人們希望看到的是他在美國大聯盟這個新環境中如何完成華麗轉身。

與溫格決裂，與往事告別

維埃拉確定執教紐約城后，還發布了一條重要的信息……

缺席并非總是錯的，但通常情況下，這是指某人的缺席不那么引人矚目。不過1月24日在倫敦Savoy酒店出現的情況，顯然不是這么回事。當天英國足球記者協會特意為維埃拉舉行晚宴，受邀嘉賓中，溫格是最先被想到的幾個人之一，但“教授”沒有現身。當晚阿森納輸給切爾西，溫格可能是想一個人靜靜，但他真的不能抽出幾分鐘來，尊重一下幫助自己贏得過7座冠軍獎杯的功臣嗎？就算實在抽不開身，給當年深受海布里球迷熱愛的“無敵艦隊”老隊長發條祝賀信息，總不算難事吧？

那一天，就連維埃拉當年球場上最大的敵人羅伊·基恩都露面了，可溫格，拒絕了。

當晚維埃拉的演講中，也沒有提到溫格這位合作時間最長的教練的名字：“我沒有準備演講辭，只想用心說話。”那15分鐘，維埃拉特意提到了他納奪得英超、足總杯雙冠后，維埃拉與皇馬眉來眼去，法國人當時甚至批評溫格的轉會策略，并指責俱樂部在轉會市場上太過吝嗇，讓球隊不再具備歐洲頂級豪門的實力——“阿森納顯然不在歐洲前五行列。”最終，維埃拉還是留在了倫敦，這或許是與亨利電話長談的結果。兩年后，他率隊以不敗戰績奪得英超冠軍。

但那些片段，深深地傷害了“教授”。他沒有聽取不同意見的習慣，也不允許自己的權威受到挑戰。維埃拉結束職業生涯后曾渴望回到阿森納，但他從未收到過來自阿什伯頓的召喚。法國人并非個例，當年海布里的另一傳奇博格坎普（現任阿賈克斯助理教練），退役后也只得到了俱樂部提供的球探工作。

當人們提起阿森納時，維埃拉和博格坎普的名字不可或缺；但在俱樂部的”=“上帝”溫格看來，他們是可以被忽略的。或許“教授”有自己的理由，但他從未對外界表達過。

溫格的冷漠，讓曼城，這個阿森納的敵人成為了維埃拉的歸宿。接下來，維埃拉將在美國完成自己的任務，不斷學習、汲取、修煉，等到“畢業”那天，也許就是他正式與溫格成為敵人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