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冰
(溫州商學院傳媒與設計藝術學院,浙江 溫州 325035)
隨著城市化的快速推進與城市網絡的無限擴張,城市品牌生態系統與視覺生態環境逐漸惡化,作為人類可持續發展過程中無可逃避的問題,亟需探討可行性方案。如何解決城市標識形象系統自身的和與系統載體連結的生態性問題,需要在城市系統方法與城市可持續方法下進行探究,總結出適合人文歷史名城和新型發展城市共同適用的視覺識別生態形式規律。在這個視覺環境需要改善與重建的過程中,由于標識形象系統的平面性、二維性,其在城市空間中轉化為三維或四維的生態概念被長期忽視或不被重視。文章著重探究標識系統融入城市景觀中的生態問題,為城市視覺性生態治理找到解決方案。
“生態學” 一詞從希臘文演變,本質具有 “棲息地” 的含義,用來描述動植物之間的關系以及與周圍環境的關系[1]。生態學的出現與越來越被學者重視研究,與人類賴以生存的各種系統被自身活動破壞,環境失去了穩定性逐漸惡化有直接的關系。從這個系統的方面來說,生態概念并不僅僅局限于非人類的自然世界中,它也關注包括人與人之間錯綜復雜的相互聯系。人類作為一個相互依賴相互影響的部分組成的系統成員,其本身的設計行為就在系統內部參與和塑造著有關生態的議題。人類從本體論與認識論的角度出發,注意到生態環境的核心問題是優先發展互利的人與自然關系,因此生態與設計結合的理念應運而生。生態設計在面對環境問題邊緣化現狀時,在人—社會—自然3方面找到平衡關系,通過對已有的功能結構、美學法則和倫理關系等方面的解構,重塑技術背景賦予下的基于社會—自然系統雙向溝通協同的設計產物[2]。
在城市環境性與系統性問題中,生態設計理念的提出與有效介入,是設計科學決策和解決城市環境問題的有效思路。越來越多的關注點在生態學學科范疇內開始集中在新的城市、景觀、環境中,并且不斷向環藝、室內和產品設計等領域拓展。而在這個過程中,城市視覺文化作為與城市景觀密切聯系的現象,應該形成生態性問題焦點,解決城市視覺污染問題刻不容緩。城市視覺依附于城市載體與媒介顯現出來,本身具有景觀性。以往對于城市視覺文化的生態性研究較少,長期忽視了城市視覺文化設計同樣作為整個城市景觀中不可缺失一環擁有的生態建設意義。視覺生態文化設計現象在一些具有豐厚人文內涵的文化歷史名城中由來已久,是一種基于圖像的系統意識與生態素養的體現。這種城市視覺特色與人文關懷反哺了生態系統,基于地域性的生態觀也支持了生態上相對可持續的本土生活方式。
城市視覺生態通過色彩、造型、光影、空間等在景觀中的整體建構,利用審美價值規則與秩序,高度概括著城市文脈與風格,體現了城市主觀意象上的人文與審美關懷[3]。屬于城市視覺的城市標識形象有兩方面的含義:一方面作為一個文化景觀,是城市視覺生態中非常重要的現象;另一方面,它又在城市品牌的圖像與文本層面,通過系統中的各視覺要素對城市地域符號進行形象定義,形成城市核心文化訴求下的基因與品牌調性[4]。城市標識形象系統不同于普通的企業標識形象系統,因其具有城市和公共的屬性,在設計過程中,必然要面對城市公共系統和公共生態的設計問題。這種特性不止意味著城市標識形象系統要能夠和諧地作為城市細胞融入城市的環境中,更意味著其形象系統自身作為一個生態體系,所展現的生態美學,能夠代表著未來城市自然生態、社會生態和精神生態的發展理念與趨勢[5]。當前,國內很多城市特別是旅游型城市都意識到了城市標識形象系統的構建對于城市品牌塑造的重大意義,但是在發展過程中存在很多影響視覺生態的設計現象,只得用生態設計理念介入的方式來解決這個問題。
城市標識形象因其設計與制作中的平面屬性,核心要素標志、色彩與輔助圖形等具有二維性,在進入環境(系統)中,不可避免地要與環境(系統)具有的三維與四維特征相結合,此時,用生態設計理念介入其中,構建出一個城市標識形象系統的生態設計模型。在這個模型中,以環境為中心,以受眾(用戶)為起點,得出一個具有動態平衡關系的嵌套系統。系統內部諸要素始終與外界影響因素產生雙向互動,不斷自適應與調整以維持視覺生態平衡關系,見圖1。
生態設計介入的城市標識形象在環境中展現出一種類似于移動端界面設計中的卡片式設計理念。從人的視覺出發,建筑(環境)為終點,中間會經過人—標識,標識—載體,載體—建筑(環境)的逐層視覺體驗過程,這與元素—組件,組件—卡片,卡片—容器的設計層級很相似。在這個嵌套系統外部,城市自身通過歷史與人文、審美與風格等城市文化資源的挖掘與整合,構建出根植于城市特色文化與資源優勢的符號與系統內部進行雙向互動[6]。一方面,政治經濟、人文歷史、城市特色等諸多因素會對視覺呈現形態產生影響;另一方面,存在的視覺特征會反過來形成新的城市特色文脈與設計風格。此外還會受到視覺受眾的影響,受眾(用戶)通過生態心理感受與生態生活方式兩方面影響著城市標識形象的終端呈現。無論是本地居民還是外地游客,在城市系統網格中充滿了流動性與參與性。城市標識形象最大的價值在于公眾在公共場域的參與性,以此來展現社會意識與生態美學,反映人與環境關系概念的生態文明建設[7]。每個受眾的心理感受因其個體視覺差異化而產生區分,但最終的系統反饋機制會導向受眾強化其生態生活方式的觀念與意識。

圖1 城市標識形象系統生態設計模型

圖2 波爾多城市標識設計
此模型確立了人在城市標識形象環境中的主觀性與起始性。首先,人的視覺與標識的元素之間會產生關系,這種關系是人的視覺面對一個具有信息閱讀層級的面,并且這個面的距離與角度隨時產生變化。在這組關系中,要考慮到生態的視覺距離與角度因素,也要考慮到生態的閱讀層級問題。其次,標識形象視覺元素會與承載它的物料產生關系,這種物料很大一部分是不依附于任何建筑立面或外觀而單獨存在于環境中的。生態的理念要求設計重視功能性而減少其外在的形式性,盡量去掉其裝飾的意味,達到一種簡約與樸素的視覺風格。另外此時物料已經置于環境中,要考慮到物料對于環境的影響,在設計選材時要利用生態材料結合工藝進行后期制作。還有一部分標識視覺元素是直接應用于建筑立面上,建筑充當了載體的角色,要注重建筑本體的生態承載性能否符合環境的要求。最后,標識形象載體會和建筑(環境)產生關系,要求載體在與建筑進行結合時,減少對建筑的破壞,主要有輕量化設計和無破壞性設計兩方面內容。在系統內部還對微觀視覺與宏觀視覺進行了劃分,人和標識之間的視覺關系屬于微觀視覺,標識—載體和載體—建筑兩對關系從屬于宏觀視覺。
整個建構體系對于城市標識形象系統的生態設計方法具有重要指導意義。此模型與以往模型構建的優勢主要在于:一是把系統分為外部系統與內部系統,內部系統因為外部系統的改變而產生動態性,從而促使整個系統良性迭代與循環。二是具有用戶體驗的設計特點,著重強調用戶—系統雙向互動中的情感體驗,人的心理感受無時無刻不在影響內部系統的運作。三是對于標識系統的全新解構方式,把設計元素拆解為幾個維度分別進行設計思路拓展,突出標識系統抽離于環境自身所具有的空間性。
標志的生態化設計最能體現出一座城市所倡導的可持續化、多元化發展的理念,更能展現出標識系統自身強大的品牌活力。生態的介入,為標志設計提供一種可生長性的設計方案,標志能夠根據生態環境的改變而產生不同的視覺應變。這種標志帶有生長與迭代屬性,能夠適應復雜城市的媒介環境并可以促進城市品牌向永久性發展。例如法國西南港口城市波爾多的城市標識形象系統中,用黑色的點來代表28個城鎮,彩色的線條表示這座城市的居民,把點和線進行連接,并且這些點和線的位置關系可以發生動態變化。每一個城鎮居民都能通過點和線找到自己的位置,整個標志已經不是一個孤立的圖像,而是一個生態系統,見圖2。
城市的色彩是人們積極感知城市環境的主要方式與途徑,如何從錯綜復雜的色彩中分辨提取出能夠表現城市氣候條件、城市結構、自然地理、建筑風貌、人口色彩文化和人口心理感知的城市專屬色彩,是一個關于色彩生態的問題。創建一個高品質的城市標識色彩生態環境,需要考慮到基于居民、社會、審美屬性的色彩關系與色彩平衡。例如西班牙城市圣塞瓦斯蒂安的城市標識色彩體系,通過一系列顏色的微妙變化和肌理的呈現,來展現這座城市的沙灘、海灣、海洋等地理風貌景觀色彩,見圖3。
城市標志在表達城市文化內涵的時候,往往形態比較單一,信息傳達力度不夠,這個時候往往需要標志輔助圖形來對標志所傳達的理念進一步拓展與表現。城市標識輔助圖形一是能夠對標志的圖形進行多元化多角度地生態演繹,二是擁有和標志生態化設計方法中一樣的生長性,表現為圖形能夠根據內外部生態環境變化產生迭代。例如葡萄牙波爾圖城市標識系統的輔助圖形設計,根據其標志極簡的基本形態,結合城市的歷史、故事、景觀、生活等視覺代碼創建了70多個不同的視覺圖形,這些視覺圖形能夠自由進行組合,公眾可以自由創建靈活可變的城市視覺景觀。公眾想法的融入和視覺語言的持續更新,使輔助圖形變成了集生長性、適應性和動態性于一體的生態視覺系統[8]。
3.2.1 生態視覺距離 從人的視角對標識系統進行觀察,會牽涉到人機工程學的相關理論研究與數據分析。人對于標識系統的視覺感知,取決于空間中人到標識的視點距離與標識高度之間的比例關系。景物高與人眼高的研究數據表明,當人與景物的視覺距離和景物自身高度的比例為2∶1(二倍距),垂直仰角為27°時,被認為是觀看景物的最佳生態視距,人能夠看清實體的整體[9]。在現實中,人因為受到行車視距與步行視距和眼高(站立)的差異性因素的影響,不可能都達到最佳視距,那么此時需要最佳視距范圍來解決這個問題??梢詫π腥伺c標識兩個變量進行規定:一方面根據街道寬度、建筑立面高度、人的身高差異等要素,設置一個合理的標識高度與尺寸,使街道拐角出現的人能始終和標識保持26°—30°的垂直視角范圍與小于45°的水平視角范圍;另一方面可以通過引導性的設計劃定生態界線,使視覺受眾進入最佳視距區域[10]。

圖3 圣塞瓦斯蒂安城市標識色彩體系
3.2.2 生態視覺層級 城市標識系統的核心功能是信息傳達,標識的指示功能需要閱讀準確性來保障。提升閱讀準確性,既需要注意遠中近視覺的標識層級問題,也需要注意同一層級的視覺元素閱讀順序與排布問題,這個問題通常出現在近視覺。遠視覺層級是標識系統整體面貌的呈現,需要注意清晰準確地呈現主標識;中視覺層級是標識系統的大分區,還會顯示近視覺的輪廓,需要注意分區符號展示的位置和與近視覺輪廓和諧相融兩方面問題;近視覺層級是標識系統詳細信息的展示,需要注意指示性文字的閱讀性、與導向性圖形或符號的搭配性以及與識別性、信息性圖形顯示的閱讀順序[11],見圖4。例如瑪卡拉峰山地自行車公園尋路指示系統,用單位高度規定了整體信息顯示的視覺密度,分為6個單位高度的主信息牌與一個單位高度的副信息牌。指示方向圖形和道路名稱是第一閱讀層級,在主信息牌最上方展示,路程距離、使用者作為第二閱讀層級,在下方依次展示。前方道路指示作為第三閱讀層級在副信息牌展示,并且和主信息牌有背景顏色的區分。
3.3.1 去裝飾化 城市標識系統的復雜性在于不止需要對城市中大型空間與主次要街道的車行系統與步行系統提供定位、指引與安全信息,還要兼顧其本身的現代視覺性能夠在城市中形成一種生態而又永恒的美學。功能與美學雙重標準要求設計方案的去裝飾化呈現,即完整清晰地將功能信息嵌套在標識載體中,最大程度地把環境信息轉譯成視覺元素去表達[12],而不帶有任何一絲主觀情緒與人為因素干擾。標識載體的去裝飾化設計通常以一種黑白與簡約的生態形式布置在城市環境中,體現一種 “無” 與 “空” 的設計理念,使標識載體最大程度 “隱身” 于景觀中。例如美國密蘇里州的克萊頓市導視系統設計,為了保持街道景觀的傳統,標識載體設計形式需要考慮與原有的磚路與鑄鐵燈柱相融合,為此全系統使用了黑色粉末圖層鋼制作,標識載體外形采用模塊化的長矩形,標識信息采用無襯線的白色字體。地圖的設計采用了最基本的黑白灰幾何圖形對街道、建筑與地標進行概括化的處理,重點的地標建筑單純地在原有的幾何圖形上用紅色與綠色進行標注,除此之外沒有添加任何裝飾性的元素。
3.3.2 生態材料 在標識系統載體的材料選擇上,一種方法是充分挖掘城市當地的材料生態屬性,選取城市自然系統本身自帶的材料,使材料能夠折射出城市特色的自然資源與人文面貌[13]。另一種方法是使用全新的生態材料,可以在標識載體廢棄后回收再利用,或者材料能夠隨著時間的推移發生降解,最終在不破壞環境的前提下回歸自然系統。在南美洲的安第斯公路系統導視中,制作材料采用就地取材的方式,選取了公路沿線的石材結合鋼筋制作成了一個個巨大的立方體,形成了導視系統的安裝載體,這些立方體一方面有很強的穩定性,另一方面安裝與拆卸十分方便,體現了低成本與生態環保的理念。在迪肯中心的標識系統設計中,已經開始應用了最新的3D打印技術來制作標識。3D打印制作標識有很強的應用前景,因為3D打印材料可以選用降解的生物塑料,例如PLA,它主要源于玉米等農作物,屬于無毒無味的可再生資源,對于標識環境沒有任何生態影響。

圖4 導視系統視覺層級

圖5 新薩里山社區環境指示系統

圖6 太平洋城導視設計

圖7 梅茨市導視系統設計

圖8 波蘭西里西亞Ludowy公園指路系統
3.4.1 輕量化設計 標識載體在與建筑或景觀立面結合的過程中,需要考慮對于空間的生態利用性。通過輕量化的設計方法,減少標識載體在空間中占用的面積,節省環境空間。輕量化設計一種通行的方法是利用城市原本的公共設施和標識載體有效地整合起來,達到對于材料資源節約的目的[14]。另一種方法是舍棄標識原有載體,標識直接附著在建筑或景觀立面上,載體的概念消失,變成了標識—建筑(環境)這一層級。例如,新薩里山社區的環境指示系統設計,符合其可持續發展生態城市社區的理念,設計團隊巧妙利用建筑本身的網格分割肌理,將指示信息直接置于建筑本身的立面上從而最大限度地減少標識載體對于建筑的破壞,并且將標識的閱讀角度進行了傾斜化的調整,整個標識系統和建筑融為一體,見圖5。此外,輕量化設計方法非常適合一些毛坯類工業風格強烈的建筑,尤其是充當城市建設過程中的臨時標牌,例如美國太平洋城標識系統用涂料直接粉刷在毛坯墻面,信息可以用涂料覆蓋進行隨意更改,達到重復利用的目的,見圖6。
3.4.2 無破壞設計 城市標識系統載體在和建筑結合的過程中,需要解決對建筑(環境)產生的破壞性問題。從載體到建筑的無破壞設計有3個方面的含義。一是載體不附著在建筑體上,而單獨置于環境中,對于環境景觀的視覺體驗產生最小影響。二是載體附著在建筑體上,用新型的固定方法使墻面不受打洞、鉆孔、粘貼等的不可逆破壞。三是載體附著在建筑體上,最大限度保持建筑立面的肌理原貌。例如梅茨市的導視系統設計,標識載體運用了鏤空框架的設計方法,使標識字母相連并起到互相支撐的作用,標識載體邊緣和字母內部涂以和后面環境相配合的色彩。透過標識牌能夠看到后面的景觀,避免因設置標識牌而遮擋城市原有的建筑,通過視覺融合無破壞性地解決了保護歷史遺跡與維持視覺生態的重大問題,見圖7。
3.4.3 動態交互設計 隨著新媒體媒介資源的高度整合與用戶體驗思維的發展,城市標識形象系統逐漸從靜態開始走向動態與交互。越來越多地關注人的行為細節,使用戶在體驗城市標識形象中感受到信息迭代性、指向準確性與操作靈活性。主要的方法有:一是利用各種高清顯示屏與觸摸屏代替傳統的靜態標識載體,這種方式要注意顯示屏及其顯示內容與周圍景觀的生態融合度。二是靜態標識通過模塊化和通用化的設計方式來實現動態的更替,既節約了制作材料也節省了重新更換的工時。例如盧森堡國家圖書館導視系統,利用數字和字母的通用模塊立方體,嵌套在黑色背景板上,既可以對局部信息進行替換,也可以對整體信息進行替換。三是利用移動端界面使用戶與導視系統之間進行信息互動,以一種游戲化的體驗來完成指示任務。例如波蘭西里西亞的Ludowy公園的指路系統,所有的標識載體使用融入公園環境色調的混凝土制作,上面顯示著不同的圖形符號,人們可以掃描這些圖形符號或旁邊的二維碼來獲取游戲信息和指示信息,并且能夠隨時查看游戲進度,見圖8。動態交互的城市標識形象會把原來載體的大量信息轉移到移動端中,減少自然環境中的信息密度,因此具有更加人性化、信息化和系統化的特點,符合生態發展的趨勢。
生態設計理念介入城市標識系統設計具有可行性,為人們開拓了一種新的思路與視野來解決城市品牌形象建設中諸多關于人和環境關系的問題。視覺生態的構建在這種城市系統性的聯結問題中,著重解決了城市環境載體、媒介與視覺信息之間的生態和諧。文章構建的城市標識系統生態設計方法模型,為城市標識系統的設計提供了一種全方位的生態解決方案。通過人—標識—載體—建筑—環境的生態路徑研究,可以更好地找到城市視覺的優化方案,為城市品牌與視覺構建提供一定的借鑒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