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黨要員反思：南京國民政府有哪些毛病

1932年底，蔣介石再次抱怨道：“早晨謁陵后與人慨嘆，深談本黨老黨員之腐敗，自私、賣老、害事，如不更張，則必亡國也。”可見，蔣介石在日記里描述的國民黨，充斥著腐敗、無能、頑劣、自私等官僚作風，讓人難以想象。

五四新文化運動以后，不但中國共產黨開始走上中國的政治舞臺，經歷了清末革命與民初亂局的國民黨也開始自我改造，隨著北伐一路勢如破竹，受到各地民眾的踴躍支持。然而，隨著蔣介石發動“四一二”反革命政變，整個政權的基本性質發生了重大變化。對今天而言，從國民黨方面人物的各類文章、日記、回憶錄中分析國民黨政權興衰史，無疑具有極佳的政治鏡鑒作用。

要員眼里的國民政府危機

南京國民政府成立后，國民黨內部不同派系之間的爭斗愈發激烈。更為嚴重的是，國民黨黨員與國民政府中的各級公務人員顯露出各種腐敗、墮落、消沉、不負責的風氣。從當時國民黨人士的講述中，可以窺見南京國民政府所面臨的政治危機。

1932年7月1日，蔣介石在日記中寫道：“所見所聞皆腐敗官僚……”兩個月后，他又在日記中感慨：“人欲橫流，欲得一賢能之士為助，如何求之。舊黨員多腐敗無能，新黨員多惡劣浮囂，而非黨員則接近不易，考察更難。”1932年底，蔣介石再次在日記中抱怨道：“早晨謁陵后與人慨嘆，深談本黨老黨員之腐敗，自私、賣老、害事，如不更張，則必亡國也。”

在孫中山的思想體系里，國民黨黨員是要“先知先覺”并帶領“后知后覺”的老百姓進行革命的。而這種“先知先覺”，是要建立在具有極高的革命理想與奮斗精神之上。但南京國民政府成立后，在蔣介石的描述中，“先知先覺”墮落為“特殊階級”。

國民黨的另一個重要人物胡漢民，雖然在政治斗爭中經常與蔣介石水火不容，但在觀察國民黨的不良風氣方面，與蔣介石頗為一致。1931年，他在一次演講中指出：目前我們黨的生氣，似乎一天天在那里消沉了。凡注意黨務現狀的人，都感覺：一、黨務工作好像沒有以前緊張;二、黨員行動好像沒有以前嚴肅……而之所以如此，完全是同志們心理上的錯誤，他們完全忘了總理“革命的精神，固當用于破壞，尤當用之于建設”的遺教，以為現在革命已經成功，革命的目的也已消失。

此時，胡漢民也認為，曾經作為革命先鋒的國民黨，在取得政權后整個風氣大為改變，革命精神喪失殆盡。在這樣的情形下，很難想象國民黨內眾多黨員有多少建設國家、服務大眾的意愿。

1932年，時任中央大學法學院院長，后來擔任國民政府立法院立法委員、國民黨中央黨部秘書的楊公達在雜志上連續以“國民黨的危機與自救”為題發表了三篇文章。楊公達毫不客氣地指出：“國民黨弄到現在，結果是：天怒人怨，成為眾矢之的;四面楚歌，大有不能自拔之勢！”

一篇評論或許點明了原因：“國民革命軍出發之初，本有打倒帝國主義、軍閥、官僚、買辦階級、土豪劣紳、貪官污吏的口號，今則對帝國主義屈服，對軍閥官僚籠絡，對買辦階級拉攏，對土豪劣紳優容放縱。”總之，在這樣的政治風氣下，國民黨在社會上的形象越來越差。

國民黨統治后期的腐敗亂象

1936年，西安事變和平解決，蔣介石回到南京。此時，他的個人威望達到頂峰，不少人都企盼他能一面積極抗日，一面洗刷政治風氣。全面抗戰爆發后，“抗戰建國”的口號讓不少人對國民政府寄予希望。但沒過多久，國民黨軍隊在正面戰場節節敗退，軍隊內部腐敗現象層出不窮。與此同時，偏安于西南大后方的國民政府，不僅沒有臥薪嘗膽、勵精圖治的氣象，反而越來越腐敗、墮落。加上經濟領域物價飛漲、官僚資本橫行，許多人對國民黨政權越來越失望。

對于這些問題，國民黨內的一些人士其實也有比較清醒的認識。長期在蔣介石身邊工作、一度擔任內政部政務次長的唐縱，1943年9月10日在日記中寫道：“本黨在未取得政權之先，人人言革命，個個皆刻苦，今因居官位，不覺有人腐化墮落……”到了1944年4月28日，他在日記中對于政治問題的批判更是直截了當：“上級干部在追求權位，下級同志在追求生活。主義、政治、革命，都已忘卻、消失了！”

由于國民政府內部有許多這樣的官吏，抗戰勝利后，國民黨大員在淪陷區上演了一幕幕將“接收”變為“劫收”的鬧劇。這一問題，抗戰勝利后參與廣東接收的國民黨軍事將領張發奎在回憶錄中有一番頗為沉痛的感慨：“戰后政府機關都在貪污，正如我所說，‘接收成了‘劫收。黨政機構每一層級都貪污。我真的找不出任何干凈的層級……”

基層政權盡是土豪劣紳

國共合作期間，國民黨的黨員有機會近距離和中國共產黨接觸，通過對比進一步啟發了他們思考國民黨內部存在的問題。1944年，曾經擔任國民政府駐延安聯絡員的徐復觀，向國民政府高層遞交了一份關于邊區的觀察記。在他看來，國民黨面臨的最大危機就是基層組織渙散，黨員脫離群眾。他認為，解決之道關鍵在于能夠與廣大農民打成一片，并且與土豪劣紳徹底切割。之所以有此看法，很有可能是他根據在延安的詳盡考察，認識到中國共產黨之所以能迅速崛起，關鍵在于堅持“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的群眾路線。不過，對于充斥著權貴氣息的國民黨而言，這似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1948年，張治中向蔣介石提交了一份《對當前國是之檢討與建議》。他指出，村里土豪劣紳把持政權，農民受盡剝削：雖本黨之政綱政策悉以三民主義為內容，然一切未付實施，如同廢紙。基層農村直接領導人民以至代表民權之分子，全部為土豪劣紳、流氓地痞。

（《東方學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