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學會的出現,使新文化運動先驅們找到了集中批判的對象。魯迅認為信仰是民族內在性的精神方式,是中國發育壯大、創造性的始基。他將內心無信仰、唯尚功利的人稱為“偽士”。因此,他疾呼:“偽士當去,迷信(信仰)可存,今日之急也。”
民國時期,迷信大行其道,以各地軍閥、舊式文人為代表,一個個荒誕故事折射出社會亂象。由此,迷信第一次遭到全面否定,數千年來形成的迷信傳統受到新派知識分子的口誅筆伐。
民國官場迷信實錄
民國時期,許多軍閥政要十分迷信,他們在政治、軍事生活中遇到重大事件或將作出重大決定時,經常借助測風水、測八字、卜卦等活動。
四川軍閥劉湘不僅自己迷信占卜、扶乩、風水,還聘請算命先生劉從云“以神治軍”。劉湘拜劉從云為軍師,以至于當時重慶流傳“前朝軍師諸葛亮,后朝軍師劉伯溫,當朝軍師劉從云”的諺語。
更荒唐的是山東奉系軍閥張宗昌。1928年,國民革命軍向北挺進,張宗昌得知悟善社(民國初年出現的秘密結社)練有法術,可以避刀槍,就找來法師柴詡真,拜其為大法師,連夜畫了幾萬道符發給士兵。
閻錫山也不例外,他深信陰陽否泰之術。1930年,他聯合馮玉祥反蔣,找了幾個算命術士推算了幾天,結論是中華民國十九年(1930年)九月九日九時為黃道吉日,此時“登基”可長治久安。于是,閻錫山抵達北平,于9月9日在懷仁堂宣誓就任國民政府主席之職。然而,9月18日,閻馮聯軍便大敗。
與以上眾人不同,蔣介石不信“國產”鬼神,而信《圣經》。1930年中原大戰,他差一點兒被馮玉祥的士兵捉住。他躲在車廂內,雙膝跪地,泣聲禱告:“天父在上,大顯神通,今夜只要護衛中正脫險,我一定洗禮入教……”脫險后,蔣介石認為是祈禱起了作用,自此決定全身心信奉基督教。
1947年底,東北戰況危急時,蔣介石在日記中寫道:“至十時禱告三次,天父許我明年圣誕節可消滅山海關以內各省之共匪,并令我不可放棄永吉、長春各要據點。可知天父之意者皆合實際與必然之理,凡遵照天意者必皆成功也。”
“鬼神之說不昌,國家之命遂促”的謬論
康有為非常迷信,主要表現在迷信死生有命、神仙扶乩。他年輕時,有一天經過一地,忽然飛磚掠面而過,若再近一寸就會打中腦袋而死,他經常以這件事證明死生有命。相信天命必然要相信鬼神,他和在上海的一些遺老以集云軒作為扶乩之所,凡有疑難就請濟顛神(濟公)指示。1917年復辟時,他扶乩叩問復辟能否成功?“仙判大吉,故放膽為之。”
1917年,上海靈學會成立,他們打著現代“學會”的旗號,創辦現代雜志——《靈學叢志》,以“拯救社會道德”的名義加以鼓吹,提出“鬼神之說不昌,國家之命遂促”的謬論。
上海靈學會的一些人拉大總統黎元洪題字,請近代“西學第一人”嚴復助陣。1918年2月,還在上海《時報》登出廣告,宣傳“靈學”。而這一廣告恰與《新青年》提倡“新青年之新道德”的廣告出現于同一版面上。不僅如此,他們還有意挑釁,戲仿陳獨秀昭示新文化運動主旨的名文《吾人最后之覺悟》標題的語式,說“靈學”可“予世人以最后之覺悟”。
“偽士當去,迷信(信仰)可存,今日之急也”
靈學會的出現,使新文化運動先驅們找到了集中批判的對象。
1918年5月出版的《新青年》4卷5號成了最集中討伐“靈學”的擂臺。這一期上刊有陳獨秀的《有鬼質疑論》、心理學家陳大齊的《辟“靈學”》以及新文化運動倡導者錢玄同、劉半農批評“靈學”的隨感。陳獨秀認為,中國素有言鬼神的傳統。處于科學時代,大講鬼神、“靈魂”不可取。“攝鬼影以示人”,即為鬼魂拍照,并展示于雜志之上,為鬼魂存在說張目,這等于是把私人領域的精神愛好推廣到公共空間。
陳大齊則把靈學派的扶乩弄鬼之事上升到“愚民”以致國家存亡的高度。
胡適反對迷信,他說得很直白:“天上沒有玉皇,地上沒有龍王。我就是玉皇,我就是龍王,喝令三山五岳開道,我來了。”
魯迅則認為,信仰是民族內在性的精神方式,是中國發育壯大、創造性的始基。他將內心無信仰、唯尚功利的人稱為“偽士”。
因此,魯迅疾呼:“偽士當去,迷信(信仰)可存,今日之急也。”他的觀點,至今看來仍讓人感慨萬千。
(《齊魯周刊》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