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印關系：如何“破壁清障”

美國推出印太戰略是海上安全戰略，與中國脫鉤、和印度掛鉤則是經濟戰略。這兩大戰略一擠壓，中印矛盾就會加大。印度主動迎合美國，穩定中印關系的代價就增大。一旦中國不愿意付出那么大的代價，中印關系的穩定系數就會變差。

2月28日，印度外交部部秘哈什·瓦德漢·申格拉表示，印度必須努力發展中印經濟關系，并聲稱中印雙邊關系的正常必須基于邊境和平與安寧。之前，國務委員兼外長王毅也表示，近期，印度對華政策發生搖擺倒退，兩國務實合作受到影響干擾，這不符合雙方利益。過去幾十年經驗反復表明，突出分歧無助于問題的解決，還會侵蝕互信的基礎。那么，在中美博弈大背景下，中印關系如何“破壁清障”？對此，中國現代國際關系研究院南亞東南亞及大洋洲研究所所長胡仕勝進行了分析。

中印關系分別在兩國對外關系中占據什么位置

要研究中印關系，就要知道中印關系分別在兩國對外關系中占據什么位置？胡仕勝認為，印度是一個具有四合一（新興大國、大鄰國、發展中國家、多邊舞臺中的重要角色）特點的國家。因此，印度在中國外交布局里占有一個相當重要的位置。由于中國主要的戰略方向在西太平洋，因此中印關系在中國處于次要戰略方向的主要方面。但在中美博弈的背景下，印度對中國外交戰略的影響在逐步增大。

對印度來說，中國是最大的鄰國，又和其鄰國巴基斯坦關系非常好。所以，印度把對華關系放在僅次于對美關系的位置，甚至有時候處于和對美關系同等位置。印度第十七任總理辛格曾說，他們在對美、對華中間采取等距離外交，二者同等重要。但這種同等重要中，有一半屬于負面的重要性。比如，中國和印度周邊鄰國關系友好緊密，在印度看來是一種威脅，印度必須認真加以對待。進入21世紀以來，印美關系突飛猛進。如今，兩國已是“全面的全球戰略伙伴關系”。不僅如此，印度與美國同盟體系其他成員的關系也不斷提升，很可能已取得了和對華關系同樣重要的地位。

中印邊境問題癥結何在

在71年間，中印關系起伏不定。其中，邊界問題又是一個高度敏感的政治問題。任何一場邊界的沖突摩擦都可能嚴重影響雙邊關系。

據了解，邊界問題的解決一般有三個階段：第一個階段是形成指導原則，按原則解決邊界問題;第二個階段就是在原則指導下形成解決框架，這個階段是最重要的;第三個階段是立樁、立柱、立界碑，這個階段是最簡單的。2005年，中印雙方在邊界問題上形成了邊界問題指導原則，雙方開始步入第二個階段。但是，因雙方對指導原則有不同的解讀，雙方邊界問題實際上邁入了一個新的階段——以實力強爭控。雙方都在不斷地加強邊境地區的基礎設施建設、邊防力量建設，不斷實化在地面上的控制，將兩國之間的灰色地帶不斷縮小。

進入以實力強爭控階段就意味著沖突。如今，中印基建能力、科技力量都很強大，雙方一旦進入到對方所主張的控制線就會馬上被發現并作出反應。因此，這一階段強調危機管控能力。以加勒萬河谷沖突為例，軍長級的對話機制、兩國邊境旗會、兩國外長的對話、兩國特使對話、兩國邊境事務磋商與協調機制的對話等，各種各樣的機制都開足了馬力。盡管效果有限，但至少起到了危機管控的作用。如通過4次軍長級對話后，雙方脫離一線，形成了一個緩沖地帶，這就是危機管控。但目前看來，可能要等雙方都找到了對方的底線時，沖突才會慢慢趨于平緩。最后，為了不觸碰雙方的底線，邊界上會形成一條很長的“高壓線”，由此就形成了雙方事實上的控制線。未來15年，中印關系可能會波折不斷，兩國相處必須要適應“邊境對峙頻密化”的新常態。但邊界問題只是雙邊關系的一部分，因此，因邊界問題而爆發全面戰爭的可能性非常小。

中印關系穩定的意義及挑戰

中國外交部多次強調，中印共同維護邊境地區和平與安寧，符合雙方共同利益。中印關系穩定發展對兩國意義重大。

其實，在很大程度上，尤其是在有關發展中國家利益的問題上，中印有很大共識。比如，對待WTO農產品補貼談判上，幾輪談判中，中印都攜手共進，取得了不少回合的勝利。在很長一段時間，有人說中印代表在聯合國發言的內容掐頭去尾，中間幾乎是一樣的。如果你對兩國的口音不敏感，你會認為是一個國家的兩個代表在說話。

但是近幾年，隨著西方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發展中國家地位的炒作，雙方在相互認知上，尤其是相互身份認同上，出現了嚴重的分歧。比如，隨著中國“一帶一路”倡議提出后，印度認為“一帶一路”對印度傳統勢力范圍（南亞和印度洋地區）構成了嚴重的侵蝕，中印之間的這種戰略性矛盾越來越大。

當前，世界面臨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各種矛盾集中爆發，尤其是中美大博弈牽引各方力量分化組合。一方面，印度認為美國現在是全方位、全政府、全時段地打壓中國且勝算更高，可能會產生不斷向美國靠攏的意識。在這種情況下，中印合作的動能銳減。另一方面，印度認為其變道超車的機遇來了。現在，美國對印度的拉攏特別明顯，印度也不斷迎合美國。尤其是新冠肺炎疫情暴發以來，不管美國甩什么鍋，印度都在后面隨聲附和。如美國表示要切割，印度就表示要接盤;不斷深化對美國主導的印太戰略的參與力度等。中印雙方之間的價值取向、對全球事務上的觀點立場越來越遠，合作的動力越來越弱。

對此，胡仕勝說：“美國在2017年就推出印太戰略，這是一個海上安全戰略。與中國脫鉤、和印度掛鉤則是一個經濟戰略。這兩大戰略一擠壓，中印矛盾就會越來越大。印度主動迎合美國，我們穩定中印關系的代價就增大。一旦我們不愿意付出那么大的代價，中印關系的穩定系數就會變差。但是不管怎么說，同樣作為發展中國家的大國，中印理應能在很多全球治理問題上找到一些共識，這需要兩國領導層冷靜下來。這也是為什么我們過去常說中印關系超越了雙邊的范疇，具有全球和戰略的價值。兩國都是人口大國，再加上美國，這三個國家同時具有這樣的能力——既具有改變世界格局的能力，也具有改變地球面貌的能力，尤其是地球面貌。如果這三大國家不合作，地球都會完蛋。從止損的角度、從挽救人類未來命運的角度，中印也應該會找到合作的共識。”

（《領導文萃》 2021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