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上有惡鄰：風過雨過真情蕩盡仇怨

豆胖

2019年12月的一天，李莉正沉浸在美夢中時，“咚”的一聲巨響把她驚醒。片刻后，亢奮音樂伴奏下的腳步聲開始在客廳頭頂響起。她嫻熟地從床頭柜掏出“震樓神器”，插上電，在有節奏的“突突突”震動中，出門遛彎去了……

陽臺之戰，鄰里交惡

這是李莉搬到新房的第一年，也是她和樓上鄰居結怨后，針鋒相對互相傷害的第一個月。

2016年，李莉和老公在河南省鄭州市的一個花園小區貸款買下一套小兩居室。2017年底，物業通知交房時，他們摸著空空的口袋，選擇了延遲收房。直到2019年3月1日，攢足了裝修的錢后，這才興高采烈地去了早已改成工作室的原售樓部。

新房不大，和當初戶型介紹時一樣，客廳有半面墻的大大落地窗，讓還是毛坯的房子顯得異常空曠。

想到主臥還有一個超大的陽臺，李莉忍不住快步走進去。可一開臥室門，她傻眼了。

原先寬闊整潔的陽臺，像施工現場一樣，滿是水泥屑和玻璃碴，四個角落野蠻地支棱著幾根鋼筋柱子，原先應該明亮通透的玻璃頂被黑乎乎的鋼板替代。

“杜娟，你快來看看，我家陽臺怎么是這個樣子？”李莉有些憤怒地叫來了物業工作人員。對方皺著眉頭猶疑地問：“這應該是你們樓上的業主搭建的陽臺，她沒有聯系過你們說這事嗎？”

從杜鵑的解釋中，李莉得知小區開發商為了美觀，所有樓層的陽臺都是錯層設計。有些業主不想浪費窗外的空中空間，就找樓下業主商量搭建了鋼鑄陽臺，這就需要去樓下主臥位置的陽臺去打鋼筋固定，這也是杜鵑一眼就判斷出李莉家陽臺狀況的依據。

杜鵑很快根據業主聯系表撥通樓上鄰居電話，剛講完來意，對方就直接掛斷電話。看來想要對方痛快地拆除陽臺，懸！

李莉心想，這好不容易攢夠了家底才來收房，滿以為會很順利地當天就收房領鑰匙，下午就可以找裝修師傅來測量，咋出了這么個幺蛾子，必須盡快解決此事！

“我剛才在屋里聽到樓上有動靜，這會兒樓上絕對有人。不如現在我們直接去樓上談吧。”李莉決定主動出擊。當樓上那個叫袁芳的女鄰居打開門時，李莉心里暗叫不妙，因為袁芳那上挑的超長加粗眼線，顯示著“別惹我”的強大氣場。

果然，聽完樓管杜娟的來意，袁芳滿臉不耐煩地甩個白眼：“多大點事啊，用得著電話說完再上門說？他家陽臺是不能用了嗎？廢事兒還怪多，嫌這嫌那的，買別墅住去唄。”看著她趾高氣揚的樣子，李莉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忍不住上前理論：“你家加蓋陽臺，到我家陽臺上打樁固定，難道不應該和我們商量一下？”

袁芳猛地大力把房門全開，讓站在門口毫無防備的李莉被門撞了個趔趄，她瞬間被激怒了，然后她倆在物業詫異的眼神中扭打到了一起，連她那1.8米的老公也拉不開，直接鬧到了派出所。

辦案民警在了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后，告訴袁芳：“你這是私闖民宅，如果人家執意追究你的責任，你就不是簡單的拆除陽臺和罰款，還要被拘留15日！”袁芳一聽，一直囂張的氣焰迅速降下來：“那就是個空房子，咋還違法了呢？”

民警被她氣笑：“即便是個空房子，既然都賣出去了，那就是人家的私人財產，就受法律的保護。你當哪兒都是自家的菜園子，想進就進？”最后在民警的調解下，李莉沒有追究她的責任，只要求她盡快拆除陽臺。袁芳同意并承諾回去后在15天內恢復原貌，但滿臉寫著不情愿。

這場關于“陽臺”的糾紛，就此畫上句號。李莉原想著以后各自生活，減少接觸就行，沒想到等她終于裝修好入住后，這才體會到得罪樓上的鄰居是一種怎樣痛苦的體驗了。

針鋒相對，隔空對峙

2019年國慶節后，李莉高高興興住進了新家。入住不久，她查出懷孕便辭職在家待產。全天待在家后，她才發現樓上的袁芳太能折騰了。她愛穿著高跟鞋在家里逛來逛去，經常半夜不睡覺，還放勁爆音樂跳舞。每次被驚醒后，李莉總感到心臟處像是有一陣針扎般的悸動痛苦。在被連續騷擾了一個月后，李莉實在無法忍受，準備反擊。

鑒于不友好的過去，李莉不敢直接跑上樓去敲門，只能通過投訴來解決。投訴后樓上確實安靜了幾天，就在她竊喜這個辦法管用的時候，袁芳又出幺蛾子了。每天中飯和晚飯期間，袁芳會在固定兩個時間段，準時給李莉推送長達2小時左右的廚房交響曲。李莉打電話給物業，物業回復說：“別人家在剁肉！”李莉心里暗罵，這分明就是挑釁，而且似乎還在理！

跟閨蜜吐槽了樓上的奇葩鄰居后，閨蜜給李莉獻計獻策，然后介紹給了她一張王牌——震樓神器，只要樓上發出異響，她就通上電源，神器會反震回去。不得不說，這神器確實效果斐然，開機不到五分鐘，物業的電話就打到李莉手機上了，說樓上鄰居投訴，讓她盡快停止制造噪音。

李莉嘴上應著，心里卻想：“當初我投訴時也不知道物業有沒有這么快給袁芳打電話。”又磨蹭了七八分鐘，她才回家關了神器。這樣針鋒相對了幾次，樓上的噪音雖沒徹底解決，但李莉心里的氣消了一大半，與女惡鄰斗，其樂無窮呀！

她們針鋒相對了接近一個季度，直到在鄭州下了第一場雪時，才得到了平息。12月18日晚，天空飄起了小雪花，李莉儀式感滿滿地和老公視頻聊天，跟他一起給肚子里面的寶寶許愿，韓劇看多了的她，相信“初雪時候許的愿是能夠實現的”。

消停好幾天的樓上，在他們視頻電話的時候，突然傳來一聲悶響，感覺是身體重重摔倒在地的聲音。李莉半開玩笑地說：“樓上的怕是摔傻了，這聲音感覺比她們平時放毒的時候還要大。”

李莉老公嘆息一聲說：“心胸放寬廣一些，都在一棟樓里住著，今天你幫幫我，明天他幫幫我，這才算鄰居。沒必要跟樓上的一直斗氣，等我回來了，送一點特產上去，給你們把關系緩和一下。”李莉心頭一暖，知道他又由己推人了，也就順勢留心起樓上的動靜來。

許久，也沒聽到讓李莉每天煩躁不安的腳步聲。她不禁有點奇怪，這太不符合樓上的風格了！她起身走到廁所，打開廁所窗戶，豎起耳朵認真聽樓上的動靜。只聽風中有斷斷續續敲打盆子的聲音和微弱的呼救聲從窗外隱隱傳來：“有沒有人聽到啊？救命啊……”

聽著像是袁芳媽媽的聲音。難道剛才的那一摔是她？聽清楚她說的話后，李莉急忙在窗口應道：“沈阿姨，我是樓下802的，你沒事吧，我打電話找物業先把你家門打開吧？”

“好呀，謝謝你了……我摔到腰了，這會起不來……我女兒出去旅游了，我一個人在家……手機在外邊充電夠不著，麻煩你幫我打下120……”袁芳媽媽略顯痛苦地說著。

李莉急忙撥打120，又立馬打電話給物業。很快，物業就帶著開鎖公司的人來了。打開房門后，李莉沖進屋看見沈阿姨倒在洗手間，痛苦狼狽的樣子讓人看著真心疼。

急救車很快到了，護士小心翼翼地把沈阿姨抬上了擔架，李莉按照沈阿姨的吩咐，幫她收好了錢包鑰匙手機帶上。跟著出門前，沈阿姨擺擺手說：“丫頭，你別跟著去了，這大冷的天，你還懷著孕呢，整感冒了可不好！”

想著她一個人怪可憐的，也沒有家屬陪伴，李莉勸說她不用擔心，還是陪著一路去了醫院，沈阿姨感激得直抹眼淚。救護車上，李莉用沈阿姨手機撥打了袁芳的電話，電話接通后，傳來了袁芳懶洋洋的聲音：“這大晚上的，有什么事啊？”

自我介紹了后，李莉停頓了一下，明顯聽出對方詫異的聲音，接著，她將事情經過跟她講了，電話那邊的袁芳有些不自然地說著“謝謝”，并表示第二天一大早就趕回鄭州。

意外破冰，真情互諒

一周后，袁芳媽媽出院了。當天下午，在袁芳的攙扶下，她們拎著果籃敲響了李莉家的門。袁芳第一次放軟聲音，為之前的不愉快道歉，不好意思地說感謝李莉不計前嫌地幫助了她的媽媽。她倆之間禮貌地互相寒暄著，那氣氛極其尷尬。

看沈阿姨半倚在袁芳身上，李莉連忙把她們讓進了屋子里。沈阿姨前腳剛邁進來，袁芳攏著頭發不好意思地說：“我那個電影還沒看完，媽你先進去坐一會，我一會下來接你。”沈阿姨會意地點了點頭，袁芳灰溜溜地跑了。

沈阿姨搖了搖頭，說：“她這是不好意思呢，為自己之前做的那些事情。閨女，實在對不住了。”李莉借勢下坡，說著沒事，揀些體面話客套起來：“以前我也有不對的地方，不都是袁芳的錯，俗話說遠親不如近鄰……”

看她不再介意，沈阿姨猶豫著解釋：“其實，芳兒她不是成心那么吵的，她是生病了，才控制不住那樣的。”李莉不由坐直了身體，萬分八卦什么病會讓人這么“精神”？沈阿姨難為情地沉默片刻，最后一副豁出去的樣子，解釋了足足十分鐘。

原來，身為獨生女的袁芳，從小被父母嬌慣，養成了囂張跋扈、唯我獨尊的性格。加上袁母早年喪偶，更是努力給女兒最好的東西，不想她受到任何的委屈。

哪成想，袁芳越來越霸道，性格怪異。即使婚后，她依舊沒有收斂性子，經常對經濟條件不如自家的丈夫李勇攜恩索惠，時間一久就傷到了夫妻感情。

事業上已經略有起色的李勇在一次爭吵后提出離婚，并決絕地搬了出去。

一開始，袁芳還以為丈夫只是賭氣，憋著氣不去管。直到無意間看到他擁著另一個女人，她才明白自己的婚姻已經無法挽救。回去后，她越想越不甘心，當初不顧家人反對，裸婚下嫁給李勇，利用娘家的一切資源為李勇鋪路，卻在他即將功成名就時被拋棄，總有種自己被騙當墊腳石的不甘和委屈，她因此大受刺激，患上躁動癥。

被公司辭退后，她無法分散心頭的郁悶，經常整夜整夜地睡不著，所以才會不受控制地在家里做出很多發泄精力的事情。

同樣身為女人，李莉瞬間對袁芳充滿了同情。看著幾乎泣不成聲的袁芳媽媽，她仿佛看到了同樣為子女操勞一輩子的母親，不禁軟語安慰：“阿姨，放心吧，我不會放在心上的。”

沈阿姨搗蒜似的點頭，承諾會看護好袁芳。臨走前，再三叮囑李莉，如果她以后有什么不方便的事情需要幫助，可以直接找她們代勞。此后，夜里的噪音明顯減少了很多，偶爾夜里傳來拖鞋在地上走動的聲音，李莉也只能感慨這房子的隔音真是太差了。

在小區樓下或電梯里再遇到袁芳和沈阿姨，沈阿姨總是笑容可掬地和她打著招呼，傲嬌“小公舉”袁芳也會跟著她媽媽向李莉點點頭。李莉則回以會心一笑。沈阿姨隔三岔五會往李莉家送點自己做的美食，知道她老公駐外她一個人在家，怕她無聊，還經常過來陪她聊天。

沈阿姨還告訴李莉，袁芳特意買了地毯，家里桌椅挪動的時候會小心翼翼，也接受了去看心理醫生的建議……疫情期間，兩家更是互幫互助，互通有無，真正成了遠親不如近鄰。

2020年6月，李莉兒子平平出生。百日宴過后，袁芳和沈阿姨到她家看孩子，躺在鋪滿陽光的大陽臺上，平平被袁芳逗得咯咯直笑，李莉和沈阿姨嗑著瓜子說笑著……

李莉感嘆，這一切都是想象中家的樣子，她在城市扎根的夢想終于實現了。

雖然說冤冤相報何時了，但是該出手時就得出手。掃碼關注并在后臺回復關鍵詞：鄰居查看更多比鄰而居的故事。

編輯/徐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