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廣學
麻大廚是當地赫赫有名的大廚,他不是在酒店里干,而是接紅白喜事做酒席的活兒,手下有一班人馬。
臘月二十九,麻大廚起個大早,洗了臉,匆匆下碗面條吃,推上電動車出了大門,冷風吹在臉上生疼,眼淚也跟著流了出來,麻大廚返身進屋,戴上帽子、口罩和眼鏡,大半個臉遮住了。他要往大梨灣的二來家去,二來是個包工頭,他打電話給麻大廚說正月初二打老契(結干親),干兒子要上門。待客,計劃十桌,讓麻大廚來家合計一下置備哪些食材。
麻大廚已經接了十多個單子,都是正月初的活兒。別人的活兒可以讓手下人做,二來的活兒必須要親手做,二來是面子上的人,不在乎花錢,契家公是村主任,二來又好熱鬧擺排場,麻大廚格外放在心上。
日頭晃晃悠悠地露出半個臉兒,這時,麻大廚騎車爬上了一個山坎,大槐樹下一個背鍋子老漢正往樹干上貼一張四方黃紙,麻大廚停車上前,看見黃紙上寫著四行字,他小聲念道:天黃黃,地黃黃/俺家有個夜哭郎/過路君子念一遍/一覺睡到大天光。
麻大廚拍拍老漢的肩頭,老漢轉過臉,朝麻大廚臉上打量了幾下,擂了一拳:“你是個鬼呀,嚇我!今天我一準運氣不好。”
麻大廚摸摸口罩和眼鏡,笑著問:“陳豆腐,猜猜我是誰?”
“麻個臉,黑個殼,不是你,是誰個?”
麻大廚問:“你陳豆腐無利不起早,游鄉賣豆腐,咋又貼上這個了?”
“我小孫子這段時間夜夜哭鬧,有人傳個單方,這不就貼出來試試。我剛才從二來那兒送完豆腐過來的,你也去二來家吧?”
“你小舅子二來前天就電話聯系我了,能不上心嗎,陳豆腐,干脆你再拐回陪我去二來家吧。”
“大路朝天,各走一邊!”陳豆腐笑笑,騎上電動三輪車往坎下沖去,只見他屁股朝天撅著,一擺一悠的。
麻大廚雙手在嘴上卷個喇叭狀,大聲喊起來:“背鍋子,下坎子,老鷹啄他屁眼子。哈哈……”
除夕上午,麻大廚的手機一個接一個地響起來,活兒一個個地取消了。二來是第一個打來的,二來說,新冠肺炎疫情非常嚴重,武漢都封城了,政府要求我們都宅家里不要出門不要聚會。麻大廚說,我沒啥損失,你食材買那么多又不能久放。二來回答說,我和村主任商量好了,送到村部里,請人做成盒飯,送給志愿者們吃。
麻大廚說:“做飯我來!”
二來說:“村主任也想到你了,會給你點辛苦費的。”
“要啥費?國家有難,人民有難,我出點力還不行嗎?”
二來又說:“我姐夫陳豆腐也要幫廚。”
“那好啊!我倆可有嘴仗打了,省得我發急的。”
正月十二,陳豆腐一上午沒來,中午,麻大廚手機響了,二來話中帶著哭腔:“我姐夫突發心梗,人走了……”
疫情期間,喪事簡辦。二來找來了麻大廚,他說:“來吊喪的幾個重親也不是外人,你看著辦,簡單做點飯吃飽就行,舉重的師傅們要排排場場地招待,還按老規矩來,煙酒菜成雙地上,兒孫叩頭謝孝時說的那些西行的話,我說不好,你見識的場面多,你再當一回支客主持著,我就不專門請支客了。”
麻大廚的女兒玉米在鎮上開網店,賣土特產品。疫情解封那天她開車回了鄉下老屋,玉米對麻大廚說:“老爸,疫情之后,人們的生活飲食方式將會大改變,提倡簡約經濟型的,那種大聚大餐的方式將逐漸淘汰出局。”
玉米說:“老爸,你看,老屋這兒是塊風水寶地啊,前荷塘后竹林,左山坡右田地,多好的田園牧歌式風光呀!我投資開發個農家樂山莊,餐館這塊交給你,你專做農家菜,二來叔見識廣,他支持我的想法,他說找朋友來幫規劃一下。”
說干就干,一個月后,“麻大廚農家飯莊”率先開業了。開業那天,麻大廚在大院里壘起地灶,支起案子,準備好食材。一番操作,一桌用柴火做的農家菜端上了,玉米拍了短視頻上傳,麻大廚成了網紅,生意好得不要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