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州印象

張雅娜

當我再次抵達江南小城湖州的時候，仍是夜深人靜時。從空曠的高鐵站臺仰望，夏日的夜空一如當年星子密布，瞬間將我的記憶拉回許多年前。

2006年夏天，我應邀到湖州出差，那是我第一次到這個江南水鄉。彼時，地處上海杭州南京三角帶間的湖州尚未通火車，從武漢到湖州唯一直達的交通工具是長途快客。七個小時的車程，到達時，正是小城沉睡的時候。初入湖州的那個夜晚，漫天繁星下的小城霓虹閃爍璨然別致的樣子，成為我記憶里再也抹不去的畫面。

湖州，是一座具有2300多年歷史的江南古城，自古就是江南富裕之地。富饒的魚米之鄉加之水路便捷，成就了紅頂商人胡雪巖的傳說。古詩曰：“山從天目成群出，水傍太湖分港流。行遍江南清麗地，人生只合住湖州。”小城的好還在于它的寧靜，城市潔凈人稀，儼然一個鬧中取靜的世外桃源。這便是當年初入湖州的印象。

又到湖州，這座城市已然不再陌生。當聽說衣裳街重新翻新過，傍晚華燈初上時，我欣然前往。

位于市中心的衣裳街，宛若一件披在湖州身上的靚麗衣裳，令人驚艷。而傍著衣裳街那條長長的小河，像一條珠鏈將步行街盈盈環繞。臨水的青石板石階上，舊時的水路已然成為一景，能夠眺望的依然是一派小橋流水的江南風光：接官廳前的烏篷船，岸邊的依依垂柳，仿佛訴說著當年盛世的繁華，燈火裊繞的衣裳街到處彌漫著一股舊時的江南風情。“提香雅堂”門前停著一輛舊時人力車，樓上傳來飄渺的蘇州評彈，我循聲而去，有女子正手抱琵琶，咿咿呀呀著好聽的吳儂軟語。喜歡這舊時味道，那是江南特有的韻味。

循著小河一路走過去，“蘭亭茶敘”的古樸，“lovers”咖啡的香濃，“又見小城”的典雅，無不余味綿長。最有創意的是露天茶吧的露天電影，傍晚的風徐徐穿過排列整齊的茶座，休閑的人們可以一邊乘涼品茶一邊欣賞投影在白色墻面上的電影，我直嘆煙火氣十足的衣裳街竟藏著這樣清幽的好去處。

動靜相宜，這小城是合我秉性的。烏鎮西塘周莊，盛名在于其小橋流水青磚黛瓦那古色古香完好的留存，但游人如織的古鎮已然失卻了原有的清凈質樸。湖州的特點在它將陳腐的建筑翻新之后的煥然，卻一點不招搖不喧鬧，它像一個善睞的主人般等在那里，等著知它懂它的歸人。走在怡人的景色里，依稀看得到它的舊時模樣，亦可領略它處處散發的清新味道。清麗時尚，這正是它的雅致，也是我極喜歡的一種感覺。

這個小城，總讓我想起童年時光。都說對童年的記憶其實是一種味道的記憶，那些兒時喜歡過的味道總會纏繞著我們的味蕾，無論走多遠亦讓人念念不忘。湖州也是。周生記香酥的炒餛飩，丁蓮芳的千張包子和牛肉粉絲湯，衣裳街上小店里甜絲絲的冰涼老法多樣湯，小玲瓏的江南菜，都成了我思念它的理由。

夏日的江南，濃郁的熱浪，絲毫不遜火爐江城。而江南的夜，終究也是熱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