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后的石橋

崔標

爸爸媽媽剛回老家不久，孩子便央求我回老家看望爺爺奶奶。于是，我們完成既定的學習計劃后，頂著夏日的陽光，騎著跟我多年的老伙伴——摩托車，帶著孩子，向著老家出發。

回到家，爸爸媽媽開心地迎上我們。安頓好之后，閑著無事，我就帶著孩子向村后隨便走走。鄉村的羊腸小道，綠樹成蔭，還有那樹上的知了，天上的鳥雀，都帶給了我和孩子無限的快樂和遐想。不大一會，我們來到了村后的石橋。看到我很久都沒曾見到的村子里的石橋，我三腳兩步直奔而去。殘橋的斷巖上，依然保留著多年前被人破壞的傷痕。黑斑鑿痕，細刻著村子的滄桑歷史。橋面依然是泥土塵埃，還有那裸露的橋脊，靜靜地橫臥在小河之上，像飽經風霜的老母親。撫摸橋欄桿，如同骨瘦如柴的母親的胳膊，單薄而又蒼涼，讓人不由心酸和痛楚。

看著林蔭下，默默承載的橋身。我想到爸爸曾經給我介紹過這座石橋。據說，當年這座橋是村子往南的唯一通道。1958年前這里是一個低洼的河流，村子里的人們為了出行，就在河上并排搭上了幾根檁條，上面放上高粱稈，如果趕上雨季，這些檁條早已不見了蹤影。1958年后村子需要改稻蓄水，干脆墊上一座大壩，既解決了村子人們出行問題，又達到了蓄水澆灌水稻的目的，所以后來村子的老人多數叫這座石橋為攔河壩。可是天不遂愿，后來一場大暴雨把村民苦心填好的壩子沖得無影無蹤。再后來，村民依然使用臨時的樹木橋。但那又能解決什么問題呢？依然是重復著過往罷了。大約1965年，村民為了一勞永逸，干脆咬咬牙關，集資修建一座石橋。這時村子的人們紛紛搬到了石橋的南邊居住，才變成了現在橋南橋北和諧有序的大村莊——左莊。而我就居住在橋南的一面了。

往下望去，河面明顯比以前變窄、變淺。河面上滿是青青的海藻植物，丟棄的生活垃圾，隨處可見，不時傳來刺鼻的氣味。橋洞下的攔水壩，在長年的浸泡下，沿著根基長滿青苔，污垢下滋生好多水生物。中間的一處缺口，嘩嘩地流著儲存多余的水量。孩子驚訝地說：“爸爸，這就像是一個小瀑布。我要拍一張照片。”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我也拍一拍這座半個世紀服務村民的石橋吧，權作為即將消失的村莊的美好念想吧。

孩子還想下去感受一下，被我阻攔了，因為那實在不是當年我兒時的情景了。記得我還上小學的時候，村子里的好多孩子都來這游泳，嬉戲玩耍，那時的水清澈見底，還能看到魚兒的嬉戲穿梭呢。有些大人們，有時也在下游淘淘泥草，泡泡喂驢的麥糠。一到夏夜，橋頭就是村里人茶余飯后的娛樂會所。我和幾個小伙伴不分白天黑夜地泡澡，我的水性不如他們，常常被他們戲弄得無所適從。有時想往深水追吧，自己水性極差，膽子又小，只能看著他們自由游弋在小河的中央。我則眼巴巴地看著他們穿梭往來的身影。有一次中午，我壯壯膽，居然也能游到中間了，當我疲憊之時，剛想停下休息，只覺得直往下沉，老是踩不到底。我剛張嘴喊救命，就被灌進了水。兩個比我略小的伙伴，雖然能夠自由穿梭，但畢竟沒經過這事，見狀，只是傻傻地看著。我就拼了命地扒水，蹬水，終于竄了上來。也許是石橋的靈性，也許是上蒼的眷顧，我有幸脫險。每當回想起此事，還心有余悸。

有時做完作業，小伙伴早已溜到更遠的地方去玩了，我也只能一個人尋個樂子了。不趕上雨季，常常在石橋的攔水壩下，尋找壩下石縫中隱藏的小米蝦，大龍蝦，或者小螃蟹什么的，甚至再深一些的地方還能捉住小鯽魚或小川魚。若是巧遇還能看到一大群小川魚，于是脫鞋綰褲地提著方便袋，或拖著破爛的竹籃什么的，在剛沒小腿的石橋下的溪流中瘋狂地捕捉水里的小魚、小蝦。雙腿浸泡著清涼的溪水，追逐著清晰可見的魚兒，腳下踩著雜亂的青磚、石子什么的，癢癢中隱隱刺痛。即便如此，也難以掩飾心里的喜悅！

我把美好的回憶講給了我的孩子，孩子睜大好奇的眼睛，羨慕地說：“你真幸福。那你給我也在這里拍張照吧。”我隨即把孩子靠在石橋旁的一瞬間拍了下來。希望孩子也能在石橋的庇護下健康快樂地成長，更希望裝載著我童年的快樂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