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懷友
西北風整整一宿沒有停歇,刺骨的寒風從破碎窗紙上的小洞直往里鉆,并不時地發出“吱吱”的怪叫聲。透過那個小破洞見天放亮了,我晃了晃身邊熟睡的哥哥,我們倆默不作聲地穿上衣服起來,背上糞筐出了家門。
出了家門,哥哥向村南去了,我則向村西走去。凜冽的寒風如鞭子一般抽打在臉上,眼睛被風吹得直流淚。我不停地擦拭著眼淚,還得使勁瞪大眼睛,低著頭弓著腰環視著四周。天還不算很亮,看東西有些影影綽綽,有好多次看著像一坨糞,可走近用拾糞叉子一戳才發現是塊石頭。
不少人覺得拾糞只是一項力氣活,簡單得很。其實不然,這既要靠力氣,也要靠運氣,還得靠經驗。有時候,轉悠一大早,可能會空著糞筐回家,有時卻可以撿拾一小筐。
比別人起得早是最重要的,早起意味著更有機會拾到糞。其次,方向的選擇也很重要,拾糞不能兩個人在一起,在一起會事倍功半。我和哥哥都是去了自己熟悉的地盤。再者,狗大便是非常有規律的,基本每天準時在這些小坑小洼和草墩上大便,這些都是日積月累得來的經驗。
“懷友,你起得更早啊。”聲音由遠及近,本家小叔遠遠地跟我打招呼。小叔每天早晨也去拾糞,經常會碰見他。小叔可能睡過頭了,也可能是我和哥哥起得早了點,小叔路過我已經尋找完了的那片土地悻悻地到遠處去了。
平日還要上學,時間緊不能走太遠,可周日就不一樣了。周日那天,吃過早飯,約三五個小伙伴一起,邊拾糞邊嬉戲玩耍,不知不覺就到了離我們村三、四里遠的打靶場。那時,部隊天天射擊訓練,我們可以坐在軍人的身后就近觀看。偌大的打靶場是沒有茅廁的,人們大小便也就在打靶場附近的溝溝坎坎里解決。因而,我們既可以看著熱鬧撿拾彈殼,又可以不用費勁撿拾好多糞便。
有時我們也去離家十多里遠的部隊營房駐地拾糞。操場上號子聲、刺殺聲、歌聲彼此起伏。新鮮又好奇,流連忘返。臨近中午,我們這些十來歲的孩子到馬廄里撿拾了滿筐馬糞,像背著寶貝似的高高興興地回了家。
每年夏秋的假期是我給生產隊放牛的日子。我年齡小些,給我放一頭小牛掙三分,比我大幾歲的孩子放兩頭大牛掙六分,撿拾牛糞按重量額外加工分。那時為了多掙工分,放牛回家前把牛牽引在一個陡坡上,把拾糞筐放在牛屁股下逼牛排便。最令人頭疼的是,若是牛拉稀會濺得筐沿、筐把到處都是,我也只好下手清理。
上小學和初中時,在學校里勤工儉學,除了要種地養羊養豬,學校還給我們每個學生分了拾草、拾糞的任務。同學們為了完成任務,一放學就背著糞筐去拾糞,滿坡里到處都是拾糞的小學生。有時幾個孩子同時看見一坨糞,都同時奔跑過去爭搶,爭得面紅耳赤,動了口角,也傷了和氣。
小時候的拾糞經歷是磨礪,也是財富。如今的生活條件可謂今非昔比,即便再好的條件,我也做到不浪費不奢靡。因為我永遠不會忘記自己是一個拾著糞長大的農民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