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飛過一只蝴蝶

郭學德

他接到上級的命令，原地待命，以班為單位駐扎在老百姓的家里。

他是連長，是陸軍學院畢業的學生。村主任把他安置到了一戶有一間閑房子的人家，家里的主人是一個老婦人和一個二十幾歲奶著孩子的女人。

他在這個農家小院兒里不停地走動，不停地抽著煙，或者躺在床上，想象著這場戰爭會怎么打起來，他和他的戰士怎么攻上高地。

女人抱著孩子陪他聊天。他問起孩子的父親，女人說她男人被越南人偷埋的地雷炸死了。他狠狠地把煙頭扔在地上踩了一腳。

女人雪白的皮膚毫不忌諱地露在了他的面前，他的血液有點沸騰。女人問他結婚了嗎？他說，沒有。女人又問，有對象了嗎？他說，沒有。

女人經常抱著孩子在他面前喂奶，雪白的肚皮像一幀電影畫面在他面前晃來晃去，讓他的血液一次又一次地上涌。

院子的南面有個牛棚，牛棚里堆著很多稻草。他一頭倒在稻草上，他在想，自己還能不能活著回來。

女人走進牛棚對他說：“我們這里有個傳說，聽說男人上戰場前，和女人睡了覺的男人不會死。”女人單薄的衣服顯露出了女人的性感。

女人長得很美，是那種少數民族天然的美;女人很直爽，是少數民族那種敢說敢當的人。

他穿著一身軍裝，顯示出了軍人的威風和帥氣。他點了一支煙，狠狠地吸了兩口。他說：“這樣不行，部隊有規定，我會犯錯誤的！”

女人說：“你犯了錯誤，我找你們頭兒說去，是我自愿的，與你沒關系。”女人已脫了衣服：“在我們這兒，像你這個年齡，娃都好大了，你還沒碰過女人，萬一你有個閃失，也太虧了。”

他說：“再怎么著，也不行啊！”女人說：“你要上戰場了，我想用我們民族的傳統方式保佑你！”說完，女人已把他抱在了懷里。

他掐滅了煙頭。女人從他身上爬起來，說：“你不像個爺們，咋這么膽小呢？”他說：“上了戰場，我不會膽小的，我會領著我的戰士們奪回陣地！”

女人說：“但是你連我都不敢動。”他說：“那不一樣。”

女人又翻身把他壓住。他是第一次見這么直爽的女人。

他沒說什么，把女人壓在了身下。女人說：“你這才像個男人！”

女人覺得她為他做得很值得。牛棚、吊腳樓、草房，到處留下了他們的身影。

命令下來了，部隊馬上要集合。他在茅草堆上向女人告別，把寫有自己家里地址的照片留給了女人。他說：“等我，我一定回來娶你！”

女人說：“你一定要活著回來，我們還在這兒相見！”

他沒有向女人保證，他知道打仗會死人的，子彈不長眼睛。

女人說：“敵人的炮火很厲害，會在樹上爆炸，就像放煙花一樣，十里以外都看得很清楚。”他說：“你說的這些很重要，我們會小心的。”

女人急忙跑回屋里，從箱子里翻出一個銀制的護身符，掛在他的脖子上，塞進他的衣服里，讓護身符緊貼他的胸膛，說：“這樣，敵人的子彈就打不到你了。”

他準備起身離開時，女人一把把他拽進草棚里，眼里充滿無限渴望地說：“讓我給你生個娃吧……”

他的眼里泛起了漣漪，朦朧中看見天空飛過一只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