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能駁辯”并非“萬能”

游宇明

我在一個微信群里發了一個帖子，帖子并不長，主題是贊美過去一些文人的氣節。過了一會兒，就有人在群里評論說：“那個時代就那么好嗎？為什么短短幾十年就垮掉了。”看到這樣的反駁，我真的很無語。

我發的帖子并沒有說過去的那個時代有多好。前些年，我花了大量時間閱讀相關史料，我發表、出版的所有文字也都沒有認為那個時代如何好，我甚至還批評過它的落后與荒唐之處，但即便如此，我仍然覺得，當時一些文人表現出來的操守讓人感動，可以作為我們為人處世的鏡鑒。可惜，看帖子的人偏偏就是不想“就事論事”，繞開當前的主題與你爭論一番，讓你無可奈何。

喜歡用上述表達方式走進爭論的人，不在少數。你說某大學一主要領導不錯，上任不過短短三四年，就讓學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風氣正了，學術氛圍非常好，老師學生也對學校特別有認同感。這些人會反駁：“這個學校就只有優點嗎？我昨天就聽說有學生向他的班主任提了意見。”你說某某地方貧富差距太大，必須想辦法調控，他們會爭辯說：“別的地方就沒有貧富差距嗎？社會沒有貧富差距，懶惰的人怎么會有追趕別人的動力？”

其實，只要認真思考一下這些人的說理邏輯，你就會發現其中的漏洞。他們批駁別人，既不關心對方的出發點，也不顧及問題覆蓋的范圍，只是往自己需要的方向引，你說你的，他說他的，然后將你沒有說過的意思強加給你，再進行批駁。這樣的駁辯表面上放之四海而皆準，其實，它的思想含量比沙漠里的青蛙還少。

爭論之可貴，一方面在于它可以使我們的情緒得到宣泄，另一方面在于它能推動一個社會形成某些必要的共識。但任何爭論都應該建立在理性、平和的基礎上，觀點必須充分對撞，而不應該是單純的抬杠。原因很簡單：觀點富有邏輯性才可以說服人，也才能體現出爭論應有的價值。

有一種人喜歡顯擺自己。怎么顯擺？誰提出問題，我就狠狠地與誰抬上一杠，不管對不對，先將人氣拉過來再說。與你正面交鋒贏不了你，我就偷換論題，隨意擴大外延，強詞奪理，甚至以大帽子壓你，反正就是要讓你徹底“服輸”。許多“萬能駁辯”，就與這種心態有關。

真正有益的爭論，是建立在共識之上的思想碰撞。彼此有所理解，有所啟發，爭論雙方才能將一個問題分析得更為清晰，達到認知上的深化。倘若自身毫無相關話題的知識背景，純粹是為爭論而爭論，只會離真理越來越遠。

想起一個典故來。清朝一皇帝與佛學大師暢游名剎，看著長江里的各色帆船來來往往，皇帝問大師：“江里的船有多少艘？”大師回答：“只有兩艘，一艘叫‘名，一艘叫‘利。”一般人都會稱贊大師的機智，我也絕不否認這一點，不過，單論應對，這其實是不合格的，因為大師的回答與皇帝的問題并未交叉，不在一根邏輯線上，屬于典型的詭辯。那些喜歡搞“萬能駁辯”的人，是不是都從大師這里學了此招，我不敢肯定，但他們的做法卻如出一轍。

在玩笑場合，詭辯或許還能算是一種風趣幽默；但在邏輯上，詭辯卻是一種無知甚至無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