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晚清《浙江省垣城廂總圖》

曹曉波

《浙江省垣城廂總圖》，是杭州市檔案館編制的《清代杭城全圖》中最主要的一幅，也是杭州第一次以上北下南的西方繪圖理念制作的一幅全城圖。它的南面以現(xiàn)在的鳳山水門遺址一線為界，東面以現(xiàn)在的環(huán)城東路、江城路一線為界，西、北面依然是南宋“京城圖”的界線走向。

《浙江省垣城廂總圖》還附有79幅《分圖》，經(jīng)杭州市檔案館組織專家考證，此圖應該測繪于清光緒三年（1877）至五年（1879），同時使用了同治十三年（1874）到光緒元年（1875）的地籍資料，刊印于光緒七年至八年（1881-1882）。該《總圖》比例1：4100，《分圖》比例1：860，在晚清的地圖繪制中，精細程度可稱上乘。

這是杭州經(jīng)歷了太平軍戰(zhàn)亂的后十年，也是“同光中興”時期。在這張《浙江省垣城廂總圖》的79幅《分圖》上，杭城共繪制有衙署82處，公館公所22處，店家7714家，住家7712戶，作坊84處。這些城市的面貌，大致和戰(zhàn)后復蘇時的杭州城內(nèi)10余萬人口相符。

該圖正北上方的“貢院”，也就是現(xiàn)在杭州高級中學方位，占地范圍、建筑面積堪稱全圖中的最大。同治三年（1864），太平軍退卻，左宗棠率湘軍進駐杭州，也迎來了同治六年（1867）的丁卯鄉(xiāng)試。作為閩浙總督兼浙江巡撫的左宗棠，當即組織對貢院的修復。不久，已成廢墟的一萬二千二百七十六間考生號舍，整修一新，同治六年，戰(zhàn)后第一次鄉(xiāng)試開科。

從《分圖》第十五、第二十一的兩幅圖來看，貢院附近的青云街，開張的店家將近40爿。這些店家不少都和科舉考試有關(guān)，比如，虛白齋箋紙、林云樓裝池（書畫裝裱）、沈茂才筆鋪、翰海堂書鋪、陳云杓刻石等等。在三年一次的鄉(xiāng)試時，這些店家也做考生進貢院的網(wǎng)籃生意。網(wǎng)籃中配有筆墨硯箋、罐盆壺杯、吃食糕點。

店家中也有供住宿的棧房，但這些店在一年中生意冷熱不勻。平時門可羅雀，鄉(xiāng)試時往往客滿“爆棚”。來得遲的遠道考生，投宿不成，露宿的也有。當時正值農(nóng)歷八月，午夜很涼，一旦下雨，考生得病的也有。有一個寧波府象山縣東陳鄉(xiāng)的秀才陳素濤，曾為此因病身亡。

陳素濤的妻子陳孔氏，遵照亡夫遺言，想集資在省城杭州造一座像鄞縣試館那樣的館舍，供象山考生無償投宿。幾年集資不成，她最終決定變賣家產(chǎn)田畝，獨自出資，實現(xiàn)亡夫遺愿。

在浙江省布政使司署的協(xié)調(diào)下，陳孔氏在貢院東側(cè)的文龍巷拿到了六畝六分七厘土地，地契附圖是“仁和縣平安里二圖”。這座象山試館經(jīng)過兩年的趕建，終于在光緒十四年（1888）戊子鄉(xiāng)試前，正式供考生投宿。象山試館是杭城中最具規(guī)模的住宿館舍，后改名象山同鄉(xiāng)會館，館內(nèi)有四人一間的考生居舍66間，廚房衛(wèi)生間33間。陳孔氏為此花費銀子5096兩。

盡管象山試館比鄞縣試館的規(guī)模要大得多，光緒皇帝還親筆題給陳孔氏“樂善好施”的匾額一塊，但在《浙江省垣城廂總圖》上，貢院東側(cè)，只標有文龍巷的“鄞縣試館”，卻沒有標注“象山試館”。當然，這不是疏忽，它也從一個側(cè)面，印證了市檔案館對該圖刊印的年代論證，即光緒七年至八年（1881-1882），是正確的。

貢院的東、北、西三面是河。西側(cè)，是如今的中河。北側(cè)的河流，往北經(jīng)過梅東高橋以后，和水星閣的白洋池相通，也就是現(xiàn)在浙江日報社方位。由此向西又分出一支，通往西河和武林水門。在貢院的北側(cè)，有一座梅家橋，橋下的水流，往西流向市河，也稱小河，這就是現(xiàn)在的光復路。從市河往南，過清遠橋和貫橋時，又分出一支西去的水流，這就是現(xiàn)在的鳳起路。

這也是農(nóng)耕時代的杭城，水運交通的最后寫真。不過，從《浙江省垣城廂總圖》看，中河與東河，在如今的浙江日報社北側(cè)，并不相通。時人王景彝在《梅筱巖中丞開通杭城中、東河道，敏齋方伯贊成之，時社會集水星閣，分詠其事》組詩中說：“惟有中、東不可航，留待后人補其闕”。

那么，中、東河是哪年溝通的？是光緒五年（1879）。當時有詩文稱贊：“炎曦如火鑠城邑，河干日午千夫集;三湘健兒身手強，結(jié)束桓桓縛裈褟”。“三湘健兒”是指左宗棠的駐軍，“桓桓”是威武的樣子，“裈褟”是褲與短衫，“結(jié)束桓桓縛裈褟”，說的是兵士在挖掘河道時一身短裝“結(jié)束”，精力強旺。

這就是城北新橫河的開工之日，時間是光緒五年（1879）夏秋之間，地點在現(xiàn)在浙江日報社的北側(cè)。當時，《浙江省垣城廂總圖》繪制剛結(jié)束，所以，在總圖和分圖中都沒有標注這條城北新橫河。主持地圖繪制的浙江巡撫梅啟照（字筱巖），也正是新橫河開挖的主持者。這段歷史，也印證了杭州市檔案館考證《浙江省垣城廂總圖》的繪制、刊印年代的正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