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獄的螃蟹

李文浩

這個螃蟹肯定是成精了！

當時我捏著蟹爪一只一只往鍋里丟，這只小螃蟹用蟹爪死命勾住盆沿，看那架勢除非把腿拽斷，否則絕不進蒸鍋。這么一來，引起了我家虎斑貓的興趣，它圍著小螃蟹轉來轉去，怎么趕都趕不走。我看了看這只小蟹，索性留下它給貓咪解悶吧！

起初，這只幸運蟹沒顯出特別之處。它瑟縮在一個不銹鋼盆底，盆壁光滑，螃蟹腿一蹬一出溜，哪里爬得出去。但是，我晚上下班回來，竟發現不銹鋼盆里空空如也。這家伙“越獄”了！幸好我關了廚房門。果然，我在儲物架最里面的角落里，發現了小螃蟹。

看來小盆是容不下它了！我一眼看見嵌在廚臺上的不銹鋼水槽。水槽比那個盆深多了，之前曾把其他河蟹養在里面，它們蹬了一夜也沒能逃出來。于是，水槽就成了小螃蟹的新牢房。

半夜，我聽到床頭底下“咔哧咔哧”輕響。那這聲音咋發出來的？我忽然想到什么，立即起身跑到廚房——嘿！水槽里的螃蟹又不翼而飛了。床頭底下的聲響十有八九是這小逃犯發出的。不過一有動靜，它就停止動作。人還斗不過螃蟹？我上床熄燈假睡。房間里恢復了寂靜。隔了好一會兒，床頭底下又“咔哧”起來。我屏息凝神，聽到聲音在外移。我立即跳下床，打開床頭燈——哈，小螃蟹裹著一身灰，正順著墻根奮力劃動著八條腿猛跑呢。比它個兒大腿長的都爬不出水槽，這家伙是怎么做到的？

這時，我瞥見一個盛放冰塊的塑料桶，高約20厘米，小螃蟹兩邊的腿都抻直了，豎起來也到不了20厘米。這次它總該無能為力了吧？可第二天早晨，桶里又空了。

當我再次從廚房角落里拽出這家伙時，幾乎是賭氣了。你不是能嗎？我再給你加個蓋兒！我將一個大玻璃碗扣進冰塊桶里，雖然不那么嚴實，但它肯定鉆不過那小小的縫隙。

中午下班回來，我趕緊推開廚房門看冰塊桶……玻璃碗還扣在桶中，底下又沒了小螃蟹的蹤影。這次，我搜遍廚房，也沒發現小螃蟹的影子。這時，貓咪悄悄靠近廚房門，對著門與門框之間的縫隙嗅來嗅去，還不停用爪子去撓。莫非小螃蟹在門后？不對啊，剛才檢查過，啥都沒有啊。趕緊再看看，的確啥都沒有。我失望地仰脖嘆氣，誰知目光往上一掃，一幕奇景讓我大開眼界——廚房的門由兩個合葉與門框連接，那只逃走的小螃蟹右側一條蟹腿的爪尖緊緊勾在下面的合葉上，整個蟹身伸展開，就像馬戲團里“空中飛人”那樣，懸在半空！

我把它從合葉上摘下來，看著它拼命劃動八條腿，心中竟生出了一絲敬畏感：不管命好還是命歹，這家伙從未停止過反抗。對于命運來說，它那八條腿也許虛張聲勢得近乎可笑——任它怎樣掙扎，也只能是徒勞。可是，它明知命數已定，卻還是要盡力而為，直到最后一刻仍保持一種對抗的狀態。

捧著冰塊桶，我來到附近的龍河邊，鄭重將小螃蟹倒入河水中，看著它飛快地向河水深處游去。雖然它永遠成不了龍，但它是我見到的這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小螃蟹。

（小寶摘自《今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