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動你的那一刻

閆晗

電影《心靈奇旅》里有一個場景，所有的靈魂要找到屬于自己的“火花”，才能降生于世，成為一個人。他們在導師的指引下，嘗試運動、音樂、美術、烹飪……一旦某種嘗試在他們心上燃起火花，就可以前往地球做人了。電影里的“靈魂22號”是個“釘子戶”，她被許多先賢教導過，特蕾莎修女、心理學家榮格、美國總統林肯……聽過許多學說和理論，依舊沒有找到生命的意義，沒有什么讓她感受到“火花”。這樣一個“空心人”，讓導師們頭疼。意外的是，當她經歷過一次陰差陽錯地“做人”，饑腸轆轆時吃到披薩，接住從空中落下的楓樹種子，聽街頭藝人的演奏……突然，感受到了生命的美好，找到了自己的“火花”。

火花是什么呢？或許是生命的意義，或許是對世界的愛，它讓我們感覺：活著真好。影片中先賢們的諄諄教誨沒有起到任何正面作用，卻讓22號恐懼、反感和迷失。這或許說明，教育面臨著一個難題就是：當把你認為好的一面教給別人，而對方絲毫沒有觸動，只產生厭煩，怎么辦？很多父母在面對孩子時，會感受到這種無能為力。對于不同的個體來說，需求完全不一樣。

怎樣的生活才值得一過？隨著時代的變遷，前人的回答漸漸被歲月風化，成為老生常談，缺少讓人震撼的鮮活感。聽過很多道理，卻依然過不好這一生。之所以如此，或許是因為那不是自己在實踐中得到的道理。

想起了小馬過河的故事，是具有普適性的。老牛作為一個前輩，真誠地說：“水很淺，剛沒過小腿。”它如實地表達了自己的生活體驗，完全出于一片好心，但那不是小馬的體驗。還有焦慮的松鼠，在傳播自己的見聞：“水很深，一個伙伴前幾天淹死了。”從自己的視角看過去，老牛們和松鼠們都是對的，真誠的，對小馬來說，那些說法卻是讓人困惑的。無所適從的小馬只能相信自己的體感溫度，抬起腿一步一步邁入水中體驗，聽來的經驗是別人的人生地圖，自己的路必須要自己走，適用于自己的才是有用的。外界的聲音太多，只能靠自己判斷。

這個時代，信息的尋找如此便利。如果你去探究另一個人的生活，會發現人與人的喜好千奇百怪。閱讀也好，觀看影視劇也好，甚至是追星，都是個體的私家體驗，很難與人言說。因為相比人類內心的豐富，語言還是太貧乏了。

有人喜歡蘇東坡，心情不好時就讀《蘇東坡傳》。追星的小姑娘說，偶像給了自己活下去的動力，為偶像花的錢是續命的錢。

每個人的內心都有一個神秘的宇宙，很難向另一個個體表達清楚：在某一刻，你是怎樣被觸動，喜歡上了那個人，對某個領域發生了興趣，或者決心變成更好的人。那些春風化雨、潤物無聲的時刻發生在每一個人生活里。當小馬把蹄子深入水中，感受到水的溫度；當22號聞到食物的香氣，看到天空云的變化；當一個孩子讀了一本書，突然有了欽佩的偶像……

我常常關心一些人對某件事產生興趣的那一刻，生命受到了怎樣的觸動？那是值得珍惜的閃光時刻，抓住那些觸動，收集那些碎片，就能慢慢堆砌出個體的生活美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