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叔”潘晟昱

賈滌非

遠遠的地平線上，縷縷薄云隨風流淌。驀然間，太陽如一顆赤色的水晶球噴耀而出。長林凍河上下，一片金紅眩目、瑰麗妖嬈。

潘晟昱藏在用秸稈搭的窩棚里，屈著雙腿，透過照相機鏡頭，靜靜凝視著朝陽下翩翩起舞的白鶴，聆聽著它們的鳴叫，捕捉著它們輕靈曼妙的身姿。

10月中旬，吉林鎮賚莫莫格濕地的清晨寒意凜然。潘晟昱渾身凍得僵硬麻木，卻依然沉浸在天、地、朝陽、鶴群互融共生的壯美畫卷中。

每年的春秋兩季，潘晟昱都要來這里拍攝白鶴，從最初的發現、好奇、癡迷，到后來的沉醉、忘我、融入，從風華正茂、意氣風發的帥小伙，到閱盡滄桑、兩鬢微霜的“鳥叔”，他和白鶴已經相知相守了13年。

白鶴是國家一級保護動物，每年3月，它們要離開越冬地江西鄱陽湖，途徑莫莫格北遷至北極圈里的雅庫特度夏。9月時，再由雅庫特飛還，全程1萬余公里。而處于嫩江和洮兒河交匯處、適宜水鳥棲息繁殖的鎮賚莫莫格濕地，便成為白鶴漫長遷徙途中的重要“驛站”。目前全世界白鶴數量僅存4000余只，其中80%—90%的白鶴要到莫莫格停歇100天左右。

2007年，就是在這里，潘晟昱與白鶴結緣，他的人生也因此改變。

“白鶴一生太不容易了，年年要經歷萬里跋涉的艱苦、覓食求生的艱難、哺育幼崽的艱辛。幼鶴對父母是非常依戀的，母親為它覓食，一口口地喂養，父親負責警戒，為了雌鶴和幼鳥的安全，雄鶴大部分時間是不吃食的。幼鳥長大了，要離開父母。每年春季，長大的白鶴要學會獨立開始自己的一生。”潘晟昱說。

通過幾年的觀察，潘晟昱發現，白鶴有敏銳的感知和豐富的情感，有手足之情，有群體生活規則，有對幸福生活的追求，有為了子女毅然犧牲自己的父愛母愛。每當說起這些，潘晟昱眼角都會泛起淚光。

讓潘晟昱尤為感動的，是一只瘸腿鶴的故事。“大約10年前，我在白鶴湖發現了一只瘸腿鶴。它在鶴群里受欺負，一進入大鶴群，其它鶴就啄它，移動身體時，它只能用一條好腿，從泥水里一蹦，再用翅膀一扇，以保持平衡，開始艱難地覓食。2013年，白鶴的覓食地漲水，鶴群盤旋著不敢下落，而那只瘸腿鶴非常勇敢，每天它都是第一個落下，為鶴群探路。于是我給它起了個名字，叫‘功勛鶴。第二年9月中旬，在離鶴群覓食地兩公里的地方，我偶然再次見到了它。它孤零零地在那里覓食。但2016年時，我再也沒有見過它。”

潘晟昱默默地守護著白鶴，他幸福地迎候它們的歸來，又依依不舍地看著它們離去。鶴群數量增加了，他快樂得像個孩子;幼鶴數量下降了，他焦急地四處打電話詢問原因。他不敢靠得太近，怕驚擾它們，又不舍得離它們太遠。別人說他為白鶴奉獻了很多，他說：“白鶴教給我的更多。”

一開始，妻子對他愛鳥護鳥的行為不太理解：“每年白鶴春秋兩季回歸，大約在莫莫格停歇3個月的時間。這3個月里，我和孩子總見不著他。”“有一年的10月末，白鶴基本都南遷了，卻有3只鶴沒離開。他每天跟著那3只鶴，魔怔了一樣。一天晚上，他的車陷進濕地里，給我打電話。我趕到的時候，看他弄得滿身是泥。我又心疼又生氣，問他到底圖什么。他說，他擔心那3只鶴，之后又跟了六七天，一直到3只白鶴安全飛走，他才放心回家。”

“后來我懂他了。有一年的6月，他帶我去白鶴湖，遠遠看見一個白點，他的神情變得特別緊張，漸漸靠近后，看到一只死掉的白鶴。向保護區反映情況后，我陪他拾了一些枯枝，把白鶴焚化。那一刻，我終于明白，他心里裝著白鶴、濕地和整個美麗的世界。”

14年間，潘晟昱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掃一眼，基本就能判斷出一群白鶴的數量，八九不離十。

14年間，潘晟昱與莫莫格濕地附近的老鄉都成了朋友，只要一有白鶴的點滴消息，老鄉們就會馬上打電話給他。

14年間，只要有人尋找白鶴，都要先找到潘晟昱。因為大家知道，只有他最了解白鶴的行蹤。

14年間，100多名鎮賚人被潘晟昱打動，成為愛護鳥類的志愿者和義務宣傳員，潘晟昱有了一支榮獲“全國先進”的“護飛隊”。

14年間，潘晟昱用幾部相機記錄了白鶴在莫莫格濕地停歇的珍貴瞬間，并在全國各大媒體發表了大量稿件和圖片，呼吁人們愛護生態、關注白鶴。

在當地黨委、政府的努力下，莫莫格濕地的生態環境越來越好。人們對鳥類的保護意識越來越強，救助受傷的鳥兒已成為當地人的習慣。

潘晟昱是鎮賚縣宣傳服務中心副主任、白城市攝影家協會常務副主席、中國野生動物保護協會科學考察委員會常務委員、“吉林鎮賚護飛隊”隊長。但他最看重的，是“鳥叔”這個稱謂。他常說，人類和環境、動物是命運共同體，保護它們，就是在保護人類自己。

“當你歸去的時候，請以你的鳴叫和我道別;當你歸來的時候，請以你的鳴叫呼喚我。” 是潘晟昱對白鶴、對野生鳥類最深情的告白。

責任編輯/姜永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