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起來真好看

梁水源

向前一小步，人生大不同

這個夏天，不少人被成都的一個陽光女孩感動了。女孩有一頭整齊的短發，身著T恤短褲，背著雙肩包，伴著爽朗的笑聲，在大街上瀟灑地走著。乍一看，她和其他年輕人沒什么不同。再一看，她的右腿閃閃發亮，那是一條裝有閃光燈的義肢。

女孩叫牛鈺。當年，汶川地震帶給了牛鈺無限的悲痛，她被埋在廢墟下三天三夜。牛鈺被搜救人員找到后，雖然第一時間得到救治，但不幸的是，11歲的她還是失去了右腿。在那場地震中，她還失去了弟弟以及9個一起長大的小伙伴。剛開始，她裝上義肢行走的時候，摩擦在身體上引發的疼痛，是常人無法想象的，更是常人無法承受的。可這樣的疼痛之于她，要在每天不斷地佩戴、磨合、取下中反復發生。而她在無數次摔倒后，又咬牙從地上爬起來。

汶川地震中，有很多小孩子跟牛鈺一樣失去了一條腿。有的家長會跟孩子講，你好好鍛煉，以后你的腿還會再長出來。但是牛鈺爸爸卻對她說，你想生活得很好，不是要努力地把自己當成一個正常人，而是要努力地去接受自己現在的樣子。或許是當時年齡太小，她似懂非懂，甚至覺得努力成為正常人才會開心。可是越到后來，她才越理解父親的話。其實每個人都有一些想要藏起來的東西，不僅是肢體上的殘疾，比如有的人臉上雀斑很多、鼻子很扁。其實，人們之所以想要把缺陷藏起來，都是因為自己不夠喜歡自己，不能接納自己。直到有一天，牛鈺突然發現，很多國際名模臉上不是也有很多斑嗎？很多裝義肢的殘疾人，不也一樣會站在T臺上走秀嗎？他們依然是閃閃發光的。牛鈺突然想通了：當你真正接納了自己現在的樣子，你也會去喜歡上自己未來的樣子。這個時候你才會覺得，別人說什么都傷害不到你。

然而，要真正坦然地面對現在的自己，取掉“海綿”，露出義肢，走在大街上，這需要鼓起很大的勇氣。邁出這一步，牛鈺用了10年的時間。20歲之前，她敏感又在意別人的目光，總是想展示自己正常的一面，而隱藏自己殘缺的一面。或許真的就在那一瞬間，她想通了，想去做一件她之前不敢做的、特別勇敢的事情：就在汶川地震10周年之際，牛鈺想給自己一個特別的生日禮物。那天，她拍了一組寫真，然后把照片發到網上，告訴人們：其實我是這樣子的。從那一天起，牛鈺想要去面對最真實的自己。

牛鈺第一次穿著取掉“海綿”的義肢，走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時，其實她心里非常緊張。那天，她走過大街，走過小巷，耳邊也聽到一些議論和一些不友好的聲音。但也正是這些聲音讓她明白了一個道理：既然我不喜歡被偷偷摸摸地看，那就勇敢站出來，為殘疾人群體做更多的事情，分享自己的故事，勇敢地把義肢露出來。她相信總有一天，當她走在大街上，大家覺得沒什么好奇怪的，把她當成和自己一樣的人去看。漸漸地，牛鈺不僅能平靜地接受人們的注視和議論，還主動用視頻的形式記錄自己的生活。視頻里，朋友的畫外音問道：“你有沒有感覺周圍的人盯著我們像看猴子一樣？”她燦爛一笑說：“哪一次不是這樣？我都習慣了。我11歲截肢以來都是這樣的，萬眾矚目！”說完，她邁開大步，向前走去。

炎炎夏日，朋友看到牛鈺氣勢洶洶的步伐，喊道：“大家看你根本不是因為你的小鋼腿，而是因為你走路的姿勢實在是太跩了！”牛鈺哈哈大笑說：“你信不信我可以更拽？”說做就做，她給自己的假肢裝上了閃光燈。夜晚街邊，她的小鋼腿紅藍燈光閃爍，比霓虹燈還亮麗。有人質疑閃光假肢是“炒作”，但牛鈺一點也不在意。因為她明白：接納自己，別人的言論就傷害不到你。

在大災大難的浩劫中，有人成為幸存者，卻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陰影。而牛鈺很幸運，她從陰影中走了出來，讓樂觀與陽光永駐心中。面對無可挽回的殘疾，是自卑、消極、回避，還是勇敢、自信、積極面對？一個堅強的川妹子選擇了后者，堅強讓她更美麗，自信讓她重生。每個熟悉她的人，都會忍不住贊上一句：“你笑起來真好看！”

（責任編輯/劉大偉 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