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曉云

先秦至漢代,楚地經濟發達,手工業繁榮興盛,紡織業作為重要的手工業門類,在當時已達到相當高超的技術水平。從出土情況看,自20 世紀50 年來以來, 我國湖南、湖北、四川等地的許多墓葬中陸續出土了不少這個時期精美的紡織品,如1982 年,湖北省江陵馬山1 號戰國楚墓出土的衣物幾乎包括了先秦絲織品的全部品種,包括錦袍8 件、單衣3 件、夾襦rú1 件、單裙2 件、綿袴kù1 件、鞋履lǚ3 雙、假發1 件、紗帽1 件等,所有衣物以絹為主要材質,輔以錦、紗、羅、絳等,色彩有深黃、淺黃、灰白、耦色、紅棕、深棕、紫紅色等,其出土絲織品工藝之精美、品級之高貴,足以與馬王堆一號漢墓中的同類織物相媲pì美。
楚地之所以在古代擁有如此發達的織造業, 得益于其得天獨厚的自然資源和良好的政治、人文環境。該地沃土良田豐裕,為農作物和經濟作物提供了優越的生長環境,且江南水路發達、交通便利,利于產品運輸,為絲織品的普及起到了推動作用。
從總體的政治環境上看,楚地統治階層較為注重手工業、經濟的發展,且成為高檔紡織品的最大消費宗主,他們與生俱來的浪漫、熱烈、舒緩的性格,以及充滿了想象力和神秘色彩的楚地文化,共同孕育了像“素紗襌衣”這樣縹緲、虛幻而又尊貴優雅的絲物傳奇。
貴婦的華服靚妝
公元前169 年的某一天,時年50 歲的長沙轪dài侯利蒼的妻子辛追正在餐桌前悠閑地品嘗應季的新鮮甜瓜。長期優渥的生活和喜靜少動的習慣,使得她在這個年紀已經患上了嚴重的冠心病、膽結石,而毫不知情的她竟在吞下了最后一顆甜瓜子后,因膽絞痛引起了冠心病發作,并在很短的時間內香消玉殞。
辛追夫人去世后,得到了隆重的喪葬禮遇,她的尸體被完整、考究地保存在墓葬的中央棺槨ɡuǒ中,被封土層、夯hānɡ土層、白膏泥層層封裹,以至于在千年后出土時皮膚還柔軟有彈性。木棺的四周隨葬有豐富的各式物品,如漆器、竹簡、陶器、木俑、服飾等,其中隨葬品中的絲織物堪稱精絕,包括紗、絹、羅、錦、繡、綺、麻布等各類材質。根據用途分類,這些絲織物包含有服飾如襌衣、長袍、半裙、襪子、絲鞋、手套、香囊、絹帽;另有一些生活寢具如枕頭、枕巾;還有一些特殊配飾,比如辛追頭上與真發纏繞在一起盤于頭頂的黑絲假發等。
結合墓葬帛畫中所繪辛追夫人站立像以及后世的復原相貌圖,我們可以想象,這名地位顯赫的長沙轪侯夫人在生前應是一位面相柔和圓潤,身形嬌小的中年婦人,平日尤其注重衣著外表,丈夫的寵愛及豐厚的家產,使她總是擁有令人艷羨的萬般華服繡章。每逢重要場合,她便穿上飾滿繁縟rù紋樣的及地長袍,外罩輕薄襌衣,腳踩青絲雙尖翹頭方履,腰中懸佩寶珠和香囊,云鬢間加飾黑絲假發盤作高髻,并插數支發笄jī,儀容端莊,華貴雍容。殊不知,這身舉手投足間的薄紗繡錦,定格了那個時代江南織造業的最高水準,而“素紗襌衣”,更是其中難以復制的絕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