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抱抱

陳小江

母親離開我們多年了，對她的思念我從未停止過，經常在夢里與她相見。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那一年，兩個月內，我經歷了人生的極喜與極悲。我經歷種種磨難，終于生下了兒子。這真是特大喜事！母親比我還高興，早就守候產房外。一見到護士抱著小外孫出來，她歡喜地走上前，把手伸得老長，說：“給我抱抱小外孫！”從護士手里接過小外孫，她慈愛地看著他，親他的小臉。

母親陪我回到產婦休息房，依舊抱著小外孫，舍不得放下，笑瞇瞇地看著他，好像看不夠似的。母親身體不好，我怕她太辛苦，叫她把小外孫放到床上，她連忙說不累。我說：“這么辛苦生下兒子，讓我看看他。”母親這才把他給我。

當晚，我住在醫院。母親打來電話問長問短，再三叮囑我要摟緊兒子睡，不要把他放在嬰兒床，怕被人偷走。我心里笑著母親的瞎擔心，但為了她安心睡好覺，口頭上答應了。

出院后，我回家坐月子，母親三天兩頭往我家跑，有時為了不麻煩家人就自己搭乘摩托車來。有一次，我無意間講起嬰兒車，母親記在心里，當天就送來了嬰兒車。因為天黑了，她老眼昏花竟走錯到鄰居家。我只是隨便說說而已，沒想到她竟然連夜給我送來！我知道母親記掛著小外孫，想來看他，要不晚上又睡不著。

那天晚上，夜很深了，母親才依依不舍地回去。第二天，她一大早來我家，一進門就說：“讓我抱抱小外孫！”她又是像往常那樣，抱著他又笑又親。看著她的精神不大好，眼睛瞇著好像睜不開，我說：“媽，您困了就睡會兒吧！”她怕自己精神不好，摔了小外孫，就把他放到床上，并躺在他旁邊，很快睡著了。

兒子滿月了，我可以出門了。我怕母親又辛苦跑來我家，就背著兒子回娘家讓她看。有時，我嫌麻煩就借口兒子太小不方便去。這時，她就很失望，第二天總會打電話叫我回娘家。

母親有糖尿病，每天要打胰島素。那段時間，她老是感到頭暈，特別是晚上，覺得天旋地轉，像被人高高提起又重重地摔下。她看到我來，惶恐地說：“真怕早上醒不來，看不到你們！”家人認為，母親這種狀況是血糖高引起的，去打兩天點滴，如果不見好轉再去住院。要是平時，她會心疼錢不肯去看醫生。但那次，她勉強同意去了，還說去醫院幾天，就回來過中秋節。

母親去醫院那天，我沒回娘家，以為她過幾天就回來。沒想到，母親住院兩天就陷入昏迷狀態，醫生下了病危通知，不久就轉去了重危病房。

到了中秋節，母親還沒有醒來。

那是我的兒子來到人間的第一個中秋節。我多么希望母親醒來，又來到我家，張開雙臂說，“讓我抱抱”，然后抱起她的小外孫，又親又笑。然而，不管我們怎么呼喚，母親永遠睡著了！

沒想到兒子出生給我帶來的喜悅，竟然要讓我失去母親作為代價。我的兒子才兩個多月，就永遠失去了外婆溫暖的懷抱！內疚和自責讓我不能從失去母親的悲痛中走出來。我后悔沒有讓她抱小外孫時間長些，后悔沒有天天去陪她……后悔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可是，看著襁褓中的兒子，我知道自己要堅強，要面對現實。在天堂的母親，肯定希望我好好活著，把小外孫培養成國家的棟梁之材。

十多年過去了，每每想起母親，我的眼淚還是不由自主地流下來。今天是母親的生日，謹以此文紀念我的母親。我想告訴母親，我沒有辜負她的期望，她疼愛的小外孫成績很好，是一個品學兼優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