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鳳凰措 一個廢棄村莊的涅槃重生

吳啟軍

山東省日照市，城西近郊一處小山坳里有個古村落。舊時的名字叫杜家坪，如今叫做鳳凰措。村子不大，東南望有水光粼粼，為馬陵水庫;西北向有小山坐落，為鳳凰山。背山臨水，環境清幽。村內古樸與現代的建筑共存，不同于常人印象中的農村，這個村子所展現的秩序之美，讓人心曠神怡。

將藝術家工作室蓋在樹林之中，讓樹木長在房子之中，并將每一段殘墻和鄰近的老房子都保留下來，實現了新與舊的對話。

素土小院 曾經記憶里的黃土房子與鋼和玻璃結合，碰撞出了新奇感。夯土房子冬暖夏涼，有小時候奶奶家的記憶。床正對著大片的玻璃窗，早上第一縷陽光溫柔地喚醒你，于是慢慢起床，悠然地享受著早餐，而后在村子里四處走一走。這里的時間是另一種形狀，除了想要浪費，不作他想。

而僅僅幾年前，這里還是一個幾乎已經荒廢、無人居住的空心村。村子建于上世紀五六十年代，原有三十多戶人家。村里盡是青石壘砌、椽木搭建的石頭院落，有著典型的魯東南村落的風貌。暮去朝來，村落已不復炊煙裊裊的田園之景，偶爾經過的牧羊人和羊群便是村子的全部。石頭院落因為年久失修，無人居住，很多已成頹敗之勢，滿載時間印記的石塊散落在叢生的雜草間，一些屋頂的瓦片已經剝落……一切都在宣告著這個村子的沒落。2015年，北京觀筑景觀規劃設計院院長、首席設計師孔祥偉發現這個村子時，全村40多座老房，已有半數頹圮，宛若廢墟。從某種意義上說，這個村子已經“死”了。設計師想讓它涅槃重生，賦予村子新的社會功能，吸納農民回村就業、居住，吸引市民和游客前來體驗農家生活。

張叔小院 張叔在年輕的時候是個工匠，不僅能用木頭造出驚艷的家具，連蓋房子都不在話下。這個小院之所以叫張叔小院，是因為所有的水泥盒子，都出自張叔之手。兩年半的時間，張叔在山村改造中，是最直接的參與者，精湛的手藝開花結果。他與自己的老伴兒，也將是這個小院首次入住的客人。

魔鏡小院 主體由鏡面不銹鋼組成，反射周圍景色，是對比最為強烈的建筑。屋頂由彩色玻璃窗構成，讓住在里面的人和景觀、建筑產生互動，格外有趣。當冬季的寒冷吹滅了顏色，而魔鏡則讓光線變得多彩，投影到皮膚上，孩子看到的是萬花筒，大人看到的是幸福。你知道，生活從不寡淡。只是，你透過什么去看。

水石小院 源于上世紀7、80年代的建筑靈感，一邊是感性的自然，一邊是有秩序的幾何，感性與秩序，清凈與平常，都是如此珍貴。從未停止過對石頭的喜愛，與喧鬧的城市相比，粗狂樸實的石頭給人一種心理上的平和。室內溫馨簡約，透過取景框可以看到光影變幻，靜靜感受時光流逝。歲月靜好，大概就是如此吧！

銹品小院 城市里的鋼筋水泥，有一種疏離感。而陽光下的銹品小院是一種特別厚樸的紅銹色，讓人感覺到一種親近。最初的銹品小院是鋼本來的銀白色，經過山村的雨水沖刷和陽光曝曬后，留下了一身銹跡，似乎在安靜地述說著村莊的過去。院內豐富的光影，如同魔術師，讓人覺得一切都充滿可能。

如何在廢墟之上，在保有老村子的肌理與部分風貌的基礎上去創新？如何使一個在快速城市化過程中被遺忘的古村落獲得重生？是一味地回到過去，重新砌起老房子？還是有所突破，采用對話的方式進行再創作？設計師選擇了后者，他把這稱為新鄉土或現代鄉土的探索。舊的，保留下來，有生命的，樹木連同鳥蟲，繼續生長棲息;新的，以鄉土之貌保持永恒。空間上，映照傳統院落，留有天井;材料上，使用老房子拆下來的暖黃色石材，和老房子的立面保持一致;景觀上，保留村落肌理，運用老舊材料，并栽植野草。同時，不像一般的鄉村重建，在改造過程中忽略了原村民，而是請他們回來，成為建造主角。為了最大程度地保留村落原貌，村子里來了一些六七十歲，干了一輩子的老匠人，不僅讓這片土生土長的村莊保留了原有肌理，還給他們帶來了工作機會。

“素顏餐廳”是鳳凰措藝術區的一大亮點。除了菜色，她沒有顏色，除了你的妝容，她沒有妝容。

順著石子小路走向村子的深處，在不經意間的某個轉角，總有一束陽光穿過長長的巷子，灑落在你面前。陽光里，寫著你所有的想象。

鳳凰措整體規劃為藝術區，融民宿、藝術家工作室為一體，并包含林中美術館、水上小劇場、藝術小教堂、見心小禪室、圖書館、博物館等文化空間，以及茶室、水邊咖啡廳、觀湖餐廳、兒童書屋等休閑空間。現在打造好的藝術家工作室已經投入使用，每間工作室的命名也別具特色。如“青木瓜之院”是以院中的木瓜樹命名，“大楊樹之家”門口有幾棵百年老楊樹，門前有榆錢樹的為“榆錢小院”等等。而民宿區共有5個小院，每個小院也都有各自獨有的設計風格，給人不一樣的視覺沖擊和入住體驗。

素顏餐廳位于鳳凰措民宿區的核心位置，周邊由老房子和樹木圍繞。餐廳名稱源于素混凝土，素顏是一種美，也是一種生活態度。素顏餐廳的理念與鳳凰措鄉村營造追求材料的原真性是一致的。不加修飾的混凝土，清晰有力的幾何形式，呈現出原始的美感。與落地窗搭配，在陽光的映襯下，軟化了混凝土的堅硬，生出一種柔和自然的潔凈感。原來村里的老人，如今成了民宿的服務人員，一方面讓他們老有所依，另一方面，也給民宿賦予厚重的鄉情。

曾經，設計師孔祥偉站在村頭的高臺上望著遠處的大山，想象著村子的未來，寫下了這首《鳳凰措》。如今，這里已變成了詩中的模樣。

薄霧是山丘的衣衫，

夕陽是湖水的胭脂，

風是野草的腰肢，

鳥鳴是古老的音樂，詠唱的是萬山林壑。

杏花開在墻里，桃花艷在谷底，

陶潛的船，就在這里停息。

柴門扣開的是平凡的世界，

山羊呆在圈里，清澈的眼睛映著海棠。

公雞站在房上，火紅的雞冠對著太陽。

木瓜樹在發呆，楊絮落在自已的葉子上百思不得其解。

生活的悲喜刻在石墻上，

時光停在這里，風霜浸透了木窗。

尋常的詩，寫在杜甫的草堂。

芒草長滿山坡，

蝴蝶飛過原野，

艾草等待端午，

布谷鳥喜歡神農的傳說。

微風掠過樹林，苔蘚上落滿了松針，

龍須草期待著雨露，想換上一襲綠裝。

泉水流過巖石，唱著歌，

靜靜地等著王維的月亮。

太陽落下了山崗，

村頭的梧桐樹，

心里想的是那只彩色的鳳凰。

——《鳳凰措》孔祥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