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的眼淚

任貴英

小雅回到家時，母親正在專心地畫花草。

看到小雅回來了，母親臉上露出一絲微笑，繼續畫畫。母親年齡大了，卻從來不閑著。母親有繡花的技術，能用針線在枕頭上、鞋墊上繡出各種花來，還能繡出小鳥。兒女們結婚后，母親每年都給兒女每家做被子、繡枕頭。

最近這幾年，母親的身體越來越不好，小雅跟哥姐商量后，決定請保姆照看母親。保姆是甘肅人，名叫張敏，很樸實俊俏的一個農村姑娘。張敏喜歡畫畫，她沒事時就教小雅的母親畫畫。小雅的母親有繡花的基礎，學畫畫很快就上手了。牡丹、玫瑰、荷花、小鳥……

小雅的母親的確老了，常忘事，總是東西收了就找不到了，有時候弄得張敏哭笑不得，每天衣柜翻個好幾遍，找到了就呵呵笑，找不到就怪張敏。幸虧張敏脾氣好，老太太怎么折騰她都不生氣。小雅全家都十分感謝張敏，因為小張照顧周全，小雅兄妹們才得已安心工作。

一天晚飯后，小雅見張敏沒在客廳看電視，就去了張敏住的房間，剛到門口，就聽見張敏在房間里低聲哭泣。

小雅側耳細聽，終于聽清楚了。

張敏的丈夫趙亮有兩個姐姐，趙亮的父親因病去世后，母親把他們姐弟帶大。到了找對象的年紀，媒人先后介紹了十多個女孩，可女孩子都嫌趙亮家條件不好，不愿意嫁給趙亮。

后來，媒人把張敏介紹給趙亮。沒想到，張敏一眼看中了憨厚老實的趙亮。父母知道趙亮的家庭條件不太好，便語重心長地對張敏說：“閨女，趙亮家里太困難了，你自己想清楚??！”

張敏堅定地對父母說：“日子都是人過的，不好好過，給你座金山你也守不住?！币娕畠哼@樣，父母便依了張敏的選擇。

兩人交往了一年，張敏跟趙亮結了婚?；楹?，張敏先后生了一兒一女。因家里貧窮，趙亮外出打工，張敏在家種地、照顧孩子、照看年邁的婆婆，她與婆婆相處極好。

又過了幾年，趙亮出了工傷，不能繼續干重活兒了，只得返回老家，換下張敏外出打工。

張敏來到小雅家后，很勤快，把小雅的母親照顧得無微不至。小雅一家人把張敏當成自家人，工資給得也高?？墒?，張敏每次往家里打電話都哭，她已經三年沒回老家了，兩個孩子和丈夫總是牽扯著她的心。每次和家里通電話，孩子們一叫媽，張敏就淚眼蒙眬。慢慢習慣了之后，就不再哭了。小雅已經很長時間沒見張敏流淚了，今天這是怎么了，難道張敏家里出事了？

小雅問張敏：“你家里出了什么事嗎？”

張敏擦了一下眼淚說：“女兒把她爸爸的手機摔壞了，她爸爸說了她幾句，誰知女兒離家出走了，到現在也沒找到，也不知去哪兒了？”說著，張敏又哭了起來。

這時，張敏的電話再次響起，是一個陌上的號碼。接通了，是趙亮的聲音，趙亮說這是用鄰居的手機打的，還告訴張敏，女兒已經找到了，讓張敏放心。

小雅對張敏說：“你給老公再買個手機吧，不貴，一千多塊錢?！?/p>

張敏一臉不自然：“姐，我把你給的工資都給孩子們交學費了，我老公的手術費還沒還清呢，沒錢再買手機了?！?/p>

小雅沉吟片刻，眉頭一揚說：“我給你發2000元紅包，你讓你老公重新買個手機吧。”

說完，小雅走了。幾分鐘后，小雅又回來了。

她笑著對張敏說：“我剛剛跟我媽媽商量好了，你來北京后三年都沒回去了。今年春節，你帶著我媽媽去你們老家過節吧。”

張敏一聽，差點兒跳了起來，她含著淚說：“謝謝！”